前排几位心内科主任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心血管学术沙龙,怎么突然从胸椎正骨扯到猛烈外力撞击和脏腑尽碎上了?
这听着像是在讨论严重车祸或者高空坠落伤。
贵宾席上,皇甫轩握着白瓷茶托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将手里的白瓷盖碗轻轻放回茶几上,十指交叉搭在身前,姿态依旧端庄沉稳。
“林大夫年纪轻轻,想的问题倒是颇有深度。”
皇甫轩对着麦克风,语气里带着前辈指点晚辈的淡然与宽厚。
“医者管病,天命管寿。”
“大夫手里的药石与针灸,能调理的是六淫外感、七情内伤与脏腑气血的失衡,管不了人世间突如其来的意外横祸。”
“天地不仁,造化无常。”
“医术的边界,就在于大夫要清醒地接受人力的局限。”
“在诊室里做好分内之事,治好能治的病,至于诊室之外的生死无常,不必强求神仙手段。”
他一番话四平八稳,透着名家大师的通透。
前排有几位主任听得轻轻点头。
讲台上,林易看着皇甫轩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向前迈出半步。
他单手按在讲台沉重的胡桃木边缘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第一排正中央的男人,声音沉缓冷峻。
“既然人命在横祸面前如此脆弱,医者的良知,便是守护性命最后的防线。”
“大夫通晓人体脏腑死穴,明辨气血生克机理,一身本事,本该替这吹弹可破的生机遮风挡雨。”
林易顿了顿,会场顶部的冷光灯打在他肩头,字字清晰地砸进麦克风里。
“倘若真有身负绝学之人,反倒利用人体的脆弱,在诊室之外暗中跨过底线清除异己,拿旁人的鲜血与性命,去换取自家的门阀声望。”
“在皇甫院长看来,这类人名头越大,地位越高,对天下苍生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紫荆厅瞬间落针可闻。
空气彻底凝固了。
前排、中排,四十多位在医疗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科主任,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
刚才第一问还能算作年轻医生的生死感悟。
可这第二问,哪里还是什么学术探讨!
这话表面上是在探讨大医立德的伦理底线。
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森然寒意,分明是拔出了刀子,顺着麦克风的电流,直挺挺地捅向第一排正中央的皇甫轩!
坐在第一排侧方的吴天明,原本捏着红蓝铅笔的手猛地收紧,他看向台上的林易,又飞快看了一眼身侧的皇甫轩。
后排客座角落里。
邵佳整个人僵在真皮座椅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把里面的白衬衫都濡湿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带林易进这个闭门会,是为了让这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在全省心内科大佬面前露个脸,攒点人脉。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易不仅露了脸,还在汇报结束的当口,当着全省四十多位大主任的面,直接把这位京城来的岐轩派领军人、长江学者,架在道德与刑法的火上烤!
这要是传出去,莫说林易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就是整个省中医院都要被卷进滔天风浪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的余光都小心翼翼地瞟向第一排正中央。
贵宾席上。
皇甫轩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动不动。
头顶的冷光灯照在他挺括的深灰高定西装上。
他那张向来儒雅英挺的脸庞上,原本挂在嘴角的温和弧度已经彻底消失,右侧面颊的咬肌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两秒钟后。
皇甫轩缓缓抬起右手,握住鼻梁上的金丝半框眼镜,手指在镜框边缘重重捏了一下。
他迎着台上林易那双平静的眼睛,把眼底翻涌的阴鸷一点点压回深处。
皇甫轩松开镜框,手指自然垂落回沙发扶手上,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硬朗与冷淡。
“行医先立德,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不守良知底线的人,自有国法天理惩处,自然不配谈医道。”
讲台上,林易看着皇甫轩捏过镜框的那只手,微微颔首。
“谢皇甫院长教诲。”
林易没再多看第一排一眼。
他伸手拔下控制台上的银色U盘,放回西装内袋,转身迈步走下讲台。
主持台旁,吴天明迅速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握住麦克风,干咳了一声。
“感谢林大夫带来的精彩病案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