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魏长海又迎来一波阵发性绞痛,整个人弓成一团,呼吸急促,监护仪上的心率直接飙到了每分钟115次。
林易从内袋取出那个纯手工打造的古制九针布囊,摊在治疗车上。
“锦言姐,拿盒碘伏棉签,帮我按住他两条腿。”
“好嘞。”
邓锦言一步跨上前,双手干脆利落地按住魏长海乱蹬的小腿膝关节。
林易用棉签在患者双侧小腿外侧、足背及胁肋部快速消毒。
他右手两指捏起一根两寸毫针,找准双侧腓骨小头前下方的阳陵泉穴,手腕下压,针尖刺破皮肤。
往下直刺一寸半,再稍往下移,于阳陵泉下一寸多的胆囊穴再进一针。
紧接着,林易依次在双侧期门穴、太冲穴、足三里穴落针。
针体全部就位。
林易双手同时捏住两侧胆囊穴的针柄,拇指后退,食指前推,大幅度捻转,配合重提轻插的泻法操作。
针尖在深层肌膜间高频震颤。
“啊……酸……胀得慌……”
魏长海咬着后槽牙,原本聚焦在右上腹的剧痛被小腿外侧传来的强烈酸麻胀感猛地冲散。
胆经俞募配穴,强刺激直接通过神经反射弧上传,促使痉挛的奥狄氏括约肌与胆管平滑肌强行松弛。
林易保持着每分钟六十次的捻转频率,连续运针三分钟,随后留针候气,每隔五分钟再行针一次。
到了第十五分钟,魏长海紧抓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放平,粗重的喘息声平稳下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回落到每分钟82次。
“没那么钻着疼了……就剩下点闷胀……”
魏长海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皮开始打架。
上午十一点整,栾鑫端着一袋温热的褐色药汁回到病房。
护士用小量杯分出三十毫升,扶着魏长海先喝了一口。
观察十分钟未见恶心呕吐,随后将剩余药汁分三次喂服完毕。
午后两点,林易再次来到八号床复查。
魏长海正靠在摇高了三十度的床头上喝米汤,脸上已经没了上午那种痛苦扭曲的神色。
林易伸手按压其右上腹。
“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上午喝完药没一个钟头,肚子里咕噜噜响了一阵,刚才护工扶我下床拉了小半盆稀便,味儿特别冲,拉完整个肚子都松快了。”
魏长海笑着应道。
护士在旁报出刚测完的数据.
“林医生,八床腋温三十六点九度,血压一百二八十,生命体征全稳了。”
“开一张明早的空腹肝胆彩超单子,看看嵌顿的泥沙样结石排干净没有,今晚继续清淡流食。”
林易在病历上签下名字,合上夹板。
下午四点,医生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斑。
林易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整理好的十几份重症二组在院患者交接清单。
按照全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和外派轮转的硬性规定,他在省中医院急危重症中心的轮转周期到今天下午五点正式届满,下周一就得回江州市一院报到续岗。
耿浩然手里拿着那本封皮翻卷的牛皮封笔记本,靠在窗边的办公桌沿上。
栾鑫笔直地站在林易桌前,双手垂在白大褂两侧,盯着桌面上那摞厚厚的交接档案,半天没去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林医生。”
栾鑫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闷。
“这几个月在二组跟着你查房开方,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年自己死啃书本加起来都多。”
栾鑫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耿浩然,又看向林易。
“现在不管是一组还是二组,跟三个月前刚建科的时候早就两样了。下头地市医院转上来的危重病号,都是冲着咱们中心的招牌来的……”
“你这轮转期满了,真要回江州?”
耿浩然合上手里的牛皮笔记本,目光也落在林易身上。
林易将最后一页用药注意事项夹进文件夹,抬起头。
“轮转期满回原单位是卫健委和院里的规矩,况且市一院那边刚出了变故,有一批重症病号等着我回去接手。”
林易把整理好的档案袋往前推了半寸,递到栾鑫手边。
“规矩归规矩,二组病房里的病人不能跟着停摆,我跟李院长提议,下周起由你先代理二组组长。”
“在院这十几个病人的后续调养方案、经方加减思路,还有可能出现的变证处理,我都在档案袋里留了详细记录。临床上遇到拿不准的方子,你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