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从箱内取出翻页笔,抬手按亮讲台上的投影总控。
讲台后方的巨幅冷光LED屏幕上,出现一行两行黑体大字。
《脊柱内固定术后耐药菌深部感染合并死腔窦道的中医外治保全术》。
主讲人:江州省中医院,林易。
全场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大屏幕。
评委席正中,吴天明扶了扶眼镜框,审视着台上的年轻人。
林易按动翻页笔。
大屏幕画面猛然一切,亮出一组高清晰度术前创面特写与骨盆正侧位X线平片。
画面极具冲击力。
患者腰椎正中手术切口中段彻底裂开,裂口边缘呈暗紫色翻卷,皮下潜行坏死。
深达五厘米的窦道深处,灰黄色的黏稠脓液不断外渗。
脓液浸泡的中心,两枚泛着金属光泽的椎弓根钛合金钢钉裸露在外。
紧贴钢钉周围的椎板与骨皮质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虫蚀样骨质破坏阴影。
台下响起几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凶险的深部感染。”
台下前排,一位骨科副主任低声对身旁同行开口。
“钛合金钢钉表面明显挂满了细菌生物被膜,窦道直接探到底部的骨质,这已经属于骨科灾难级并发症。”
林易伸手调近麦克风,声音平稳清晰,在大礼堂各处回响。
“患者,女性,17岁。”
“脊柱侧弯矫正术后第四十七天,腰背部切口出现深部耐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窦道深达五厘米,直通后路内固定物。”
林易调出省医大附院骨科出具的原发多学科联合会诊记录。
“原发骨科给出的处置方案只有两条,但两条都是死路。”
林易抬手指向屏幕上的三维CT重建。
“第一条路,彻底清创,强行拆除所有后路内固定钛合金钢钉与连接棒。”
“后果是尚未完成骨性融合的脊柱瞬间丧失机械支撑结构,胸腰段塌陷,截瘫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第二条路,保留钢钉,继续静脉滴注万古霉素,行常规窦道冲洗引流。”
“但清创刀片与机械刮匙根本无法深入死腔转角,更无法刮除附着在金属表面的耐药菌生物被膜。”
“残留感染灶会持续顺着内植物蔓延,最终演化为全身脓毒败血症。”
林易停顿半秒,目光扫过台下前排坐着的骨科专家们。
“拆钉,女孩下半辈子与轮椅为伴。”
“留钉,全身感染扩散危及生命。”
林易放下手中的激光笔。
“骨科陷入了保命就必须截瘫,保瘫就会丢命的绝境。”
台下一片肃静。
坐在评委席最右侧的高培生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圆珠笔头在纸面上悬停。
作为省创伤急救中心总指挥,他接手过太多这种内植物深部感染的烂摊子。
常规清创刀进去,要么刮断硬脊膜神经,要么清不干净留尾巴,骨科最怕的就是这种深部死腔窦道。
林易再次按动翻页笔。
屏幕上没有跳出任何常规的检验报告汇总,而是换成了一张字迹工整严密的中医四诊病案。
“入院时患者四诊信息:神情倦怠,面色萎黄无华,腰背切口窦道边缘松弛,渗出清稀黄脓,舌质淡暗,苔白滑有明显齿痕,六脉细弱,尺部沉迟无力。”
林易的声音在大厅内穿透。
“病机清晰:先天肾元亏虚,术后正气大伤,风寒湿邪乘虚内侵,留于骨骼,内化蕴毒。肉腐成脓,久而不敛。”
“中医辨证:附骨疽,正虚毒恋证。”
评委席上的于华原本端着紫砂保温杯,听到这里,眼皮微抬,轻轻哼笑了一声。
附骨疽。
几千年前中医典籍里的老词,拿来对付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耐药菌生物被膜?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还没等于华开口,林易抬手切到了下一页幻灯片。
屏幕上方赫然打出泛黄的古籍影印件。
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
清代吴谦《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
两本古籍并列展开。
“对于贴骨深疽,死骨内阻,窦道成管的绝症,中医外科学派早在数百年前就明确了治疗方案。”
林易指尖虚点屏幕上的古籍正文。
“《医宗金鉴》明确记载:凡疽溃后,内有死骨者,必先下药线以化死骨。死骨不出,毒何由拔?新肉何由生?”
“本案的核心治疗手段,正是源自《外科正宗》的古法药线疗法,也就是,以精制红升丹搓成薄棉药线,顺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