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子不大,里面摆着十来张油漆斑驳的长条木桌。
东南角靠墙的长桌上,四只粗瓷大碗刚端上桌。
碗内飘着厚厚一层青蒜末与葱花,奶白色的汤底翻滚着热气,切成薄片的羊肉和羊杂沉在碗底。
桌角叠着一盘现烤的芝麻烧饼,焦黄的饼壳上粘满白芝麻,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糖蒜。
李博文摘下金丝边眼镜,掏出手帕擦去镜片上的白雾,重新架回鼻梁上。
他顺手拿起一个烧饼掰碎,一块一块扔进羊汤碗里。
“来来来,先喝两口热汤,别看这店不大,味道好极了,每次来这边开会,我都来这儿吃一口。”
李博文招呼众人。
坐在桌子外侧的李可端起瓷碗,两手捧着碗壁上暖手。
他拿勺喝了一口热汤。
热汤下肚,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团白气。
“确实不错。”他点头称赞。
李可是省中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与已逝的中医奇才李可老先生同名同姓。
不过他却是个地道的西医。
今天傍晚放榜的海选综合展板上,他的急危重症抢救病例排在全省第十八名。
按照赛程硬性规定,只有前十名才有资格进入明天的现场答辩大厅。
李可停在答辩门槛之外。
李博文掰好烧饼,又往碗里剜了一勺羊油辣子,奶白色的羊汤瞬间变成了红色。
他喝了一口羊汤,心满意足。
羊汤下肚,他这才转头看向李可。
“行了,全省36家三甲医院,参赛的疑难急危重症病案一共108份。”
“虽说没进前十,但急诊重症组在这么多病案中排第18位,也足以证明你们急诊是有水平的。”
李可咽下嘴里的烧饼,脸上的郁闷淡去,神色轻松许多。
“急诊重症比的就是掐秒抢救的时效性。”
“医大附院的检验科就在抢救室隔壁,床旁超声,血气分析仪全是顶配,推药走的是微量泵通道,我们急诊在硬件上本就吃亏,能拿到这个排位,也算是情理之中。”
耿浩然拿筷子挑起碗里的羊肝,目光落在桌沿放着的一份折叠打印纸上。
话题转到了明天的十强主擂台答辩。
李博文擦净手指,从随身皮包里掏出红皮记事本,摊在桌面上。
“名单刚才公示了,情况跟咱们预判的差不多。”
李博文指尖在纸页上点了两下。
“医大附院占了三席,沈舟那份ECMO配合血液净化的暴发性心肌炎案子,排在海选第一位,风头最盛。”
“省人民医院占了一席,东部战区总医院占两席。”
“咱们省中医院占了两席。”
李博文抬眼,目光在耿浩然和林易脸上依次划过。
“浩然的大剂四逆合参麦汤厥脱案排在第四,林易的化腐生肌附骨疽案排在第七,两个人双双杀进前十,这个局面已经达到赛前的预期了。”
李博文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点明赛制的底牌。
“这次大会组委会制定的评分规则,大家心里要有一本明白账。”
“医院团体排名的最终核算,只认各家参赛单位拿出来的单项最高分。”
李博文竖起一根手指。
“单项决胜制。”
“医大附院虽然有三个人冲进前十,但到最后结算总成绩,他们也是三选一。”
“咱们手里有两张王牌,同样是二选一。”
“沈舟的ECMO只要被挑出毛病,或者分数被压下来,咱们这两份里随便哪一个顶上去,夺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耿浩然放下手里的木筷,眼底掠过一股锐气。
“院里最初给我们定下的死线是保五争三。”
“如今十强名额里咱们直接占了两个席位,冲前三的胜算很大。”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易把空碗推开半寸。
他端起桌上的温白开喝了一口,神情平静。
“其他的还好,沈舟那个确实威胁很大。”
林易客观评价道。
“那是现代工业堆出来的生命防线,管路预充、抗凝监测、膜肺气体交换比,每一个数据点都落在急救指南的安全区间里。”
“西医拼的是机器硬件的极限制动与维持,中医拼的是脏腑机能的自主复苏与逆转。”
林易擦干净嘴角。
“展示赛的评分标准给足了中西医交锋的发挥空间,明天把各自的真本事端出来就行。”
李博文赞许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耿浩然。
“浩然是上午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