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童岚。
“童主任,这个孩子四小时后再测一次舌象,舌面开始回润就是好转,如果继续干绛,第二剂加石斛和沙参。”
童岚点头。
林易压低声音。
“成人版颗粒剂对三岁以下确实太烈了,今天这个是家属超量,但槟榔和草果对婴幼儿的脾胃负担也是风险。”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张主任,得切出一条小儿专用线。”
林易拉开留观室的门。
“这里你撑着,我很快回来。”
走廊里依旧人头涌动,不断有担架床从远处推过来,车轮声急促。
林易侧身让过,快步穿过污染区通道,朝急诊楼的临时指挥中心走去。
……
下午六点十分。
林易推开临时指挥中心的门。
张清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汇总数据表,保温杯搁在手边,老花镜压在鼻梁上。
听见门响,张清山抬头。
林易没有寒暄。
他把3床刘子轩的病历本和处方笺直接摆在数据表上面。
“师父,三楼留观室3床,两岁半男童,下午五点突发药源性惊风。”
张清山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病历。
目光从上午的初诊记录扫到下午的急救记录,在超量误服和舌绛无苔两处停了两秒。
“槟榔和草果伤了胃阴,逼出的惊风?”
林易点头。
“三岁以下,稚阴稚阳。家属因为心急超量使用,两味药直接劫阴动风。”
张清山把病历放回桌面,摘下老花镜,揉了鼻梁。
“超剂量服用确实有这个可能,孩子现在怎么样?”
“人倒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我用针刺截断了上窜的肝风,又开了芍药甘草汤合羚角钩藤汤加减。”
张清山点了点头。
林易没有坐下,站在桌前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师父,虽然这次是家属没有规范用药,但我还是建议针对儿童单独出一版颗粒剂。”
张清山没有打断他。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里讲,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小儿用药更得轻灵,祛邪的同时守住胃阴底线。热退了脾胃不垮,才算是真正的截断。”
林易翻到笔记本上早就写好的那一页。
“江抗一号的底方里,银翘散和白虎汤的架构可以保留,辛凉透表清气分热的力度够用。三仁汤的宣畅中焦也可以留,但达原饮那一路必须砍。”
他用笔尖点了两个药名。
“槟榔和草果,槟榔破气杀虫,性猛走窜,对成人气分湿浊确实有斩关夺隘的效果,但小儿中焦薄弱,大破元气就是釜底抽薪。”
“草果辛热燥烈,专门燥湿温中,成人能扛住这个热量,三岁以下的孩子直接被烘干津液。”
“建议儿童版抽掉这两味,直接用轻剂量,和成人版完全区分开。”
林易合上笔记本。
“可以定名江抗二号,予以区分。”
张清山沉默了几秒。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拿起那份病历又看了一遍下午的急救记录。
张清山把病历扣在桌上。
“方子发给我,我审一遍。”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号。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叉车卸货的机械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老四。”
张清山开口。
“师父!”
钱大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您说。”
“辟出一条生产线,我这边马上发方子过去,专门熬制一批低糖颗粒剂。”
“名字叫江抗二号,用粉色包装,标明儿童及孕产虚弱专用。”
“收到师父。”
钱大通回答得干脆。
“现有产线今晚能腾出一条半自动的,明天中午之前第一批能出厂,包装这块我让设计连夜改,粉色底,大字标注年龄段。”
“要多少?”
“量的话不用多,先备五万包。”
“明白。”
电话压断。
张清山没有停顿,直接重拨下一个号码。
“老七。”
叶青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疲惫。
“师父,怎么了?”
“你那套应急预案的附件里,添上儿科专用方,双轨并行,江抗二号专门给十四岁以下和体虚人群使用。”
“行,我这边直接加进去,明天一早报省厅。”
叶青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