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外墙马赛克瓷砖脱落大半的老旧商住两用写字楼里,电梯到了七楼,还要再爬半层逼仄的步行楼梯,才能看到夹层里一间连公司招牌都没挂的毛坯办公室。
这就是楚天合按照张明远的吩咐,刚注册不到两个月的小型跨境投资公司的所在地。
三十平米不到的空间,没有迎宾前台,墙面还是没刮腻子的水泥灰。屋里除了一套简陋的办公桌椅和三台高配置的主机外,别无长物。
在这个年代的内地,根本不存在合法合规、能让普通人直接操作国际金融市场的“正规外汇投资公司”。外管局、商务局三重严管,内资企业严禁涉足外汇保证金和境外大宗商品杠杆交易。
市面上所有能做跨境操盘的机构,全是一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用香港的离岸壳公司做主体,在内地挂靠皮包经贸公司的资质,踩着灰色的合规边缘,拿到境外的盘口交易通道。
深夜十一点。
逼仄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天合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他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攥着鼠标,眼睛布满了血丝,正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三块亮得刺眼的显示器。
屏幕上,美元、欧元、原油的K线图正在疯狂跳动。红绿相间的蜡烛图倒映在他的镜片上,让他的神情在焦灼与亢奋之间来回拉扯。
按照张明远当初给他量身定制的那套两阶段收割计划,此时此刻,他理应已经全线平仓、资金落袋为安了。
但此刻,他屏幕上的持仓列表不仅没有清空,反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多空双向的激进单子!
他违背的,是张明远定下的“到点必须收手”的死规矩!
在亲眼见证了张明远预判的那些单边行情精准应验,看着账户里的资金从一千八百万像变魔术一样突破三个亿后。作为名校金融高材生的楚天合,心态彻底失衡了。
2月份的国际盘面震荡剧烈、波段极多。楚天合看着那如同过山车般巨大的波幅,操盘手骨子里的贪婪彻底压过了理智。
“再滚一轮……就一轮!这波回调看准了,利润还能再翻一倍!”
他喃喃自语,手指悬在平仓键上颤抖,却迟迟按不下去。他瞒着张明远,不仅没有在指定的节点收手,反而拿着那三亿的利润继续杀入市场,在刀尖上疯狂舔血。账面上的数字已经大到了一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天文级别,但只要一个微小的反向波动,这无底洞般的杠杆就能瞬间让他爆仓,尸骨无存。
……
次日清晨,海珠市区。
沙溪村的风波彻底尘埃落定。张明远没有多做停留,带着林婉容,以及黄毛、二宽、阿蒙三个兄弟,动身奔赴深市。
两地相距极近,甘守田特意调配了一台车况极佳的黑色本田雅阁,加满了油,供张明远一行人代步。
黄毛自告奋勇地抢了驾驶座。车子刚驶出海珠市区,道路两旁连片林立的厂房和密集的重卡车流,让车里的几个北方汉子看直了眼。
黄毛单手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巴开始闲不住了:
“啧啧啧,远哥,您看外面这阵仗!光是这连成串的大货车,都赶上咱们清水县半个月的车流量了!难怪都说改革开放的风口在沿海,这地方,连风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副驾上,身材如铁塔般的二宽把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他看着外面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砖厂房,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自己的膝盖,瓮声瓮气地接了腔:
“啊……对。大哥,你看那边那个大烟囱,比俺们县化肥厂的还粗两圈呢。这得招多少工人干活啊……”
“你懂个屁,那就叫特区规模!”黄毛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
缩在后座角落里的阿蒙,大半个身子都陷在真皮座椅里,两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听到黄毛的话,他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顺着二宽指的方向看去,缩着脖子附和:
“耿哥说得对……宽哥你快看,那边那个厂门口,招工的牌子都摆到马路牙子上了,真气派啊……”
“这算啥!”黄毛一听有人搭茬,虚荣心瞬间爆棚,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俗话说得好,站在风口上,连猪都能飞起来!我要是早几年就来南方特区闯荡,搞不好现在早就是开大奔的大老板了!”
林婉容坐在张明远身边,听着黄毛这番不着调的吹嘘,忍不住掩嘴轻笑,打趣道:
“小耿,就你那冲动的脾气。真要是早几年来了,怕是老板没当上,这会儿正在哪个看守所里接受改造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的发型,看着跟里面刚出来也没两样。”
黄毛不仅没生气,反而从后视镜里对着林婉容露出了笑脸:
“嫂子您这话说的!我这脾气是不好,但那得分跟谁。要是我早几年在这边混,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