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的政策一变,基层的心态就彻底变了。”
张明远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资本运作的残酷本质:
“你们创造GDP、交大额税收的时候,你们是招商引资的座上宾。现在,城市需要给高科技和金融腾地方了,你们就成了污染环境的累赘,成了随时可以被拿捏的肥羊!”
“这种被抛弃的落差,这种基层仗势欺人的压榨,以后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隐蔽!”
张明远看着众人,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我张明远不敢保证,你们把厂子搬到大川市,就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一帆风顺。”
“但我绝对能保证一件事!”
他猛地加重了语气,字字铿锵:
“在我的地盘上,绝不允许任何人明目张胆地敲诈你们!绝不允许任何人拉闸限电堵你们的厂门!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外来的实业家!”
“各位,咱们做实业的,不仅要赚钱,更要有最基本的尊严!”
多年的隐忍,一次次被层层盘剥,出钱出力养活了地方经济,最后落得个随时被扫地出门的下场。那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外乡人辛酸,被张明远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张主任!别说了!”
林总一咬牙,狠狠地拍了拍大腿:“我们搬!今天回去就签合同!”
“对!去特么的腾笼换鸟!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甘总,你带个头,咱们这十二家,集体北上!跟着张主任,去大川市落户!”
所有老板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观望和犹豫。在一片群情激愤中,十二家上下游企业的搬迁决心,被张明远这番“尊严论”彻底死死地焊死了。
……
中午十二点半,白天鹅宾馆,豪华中餐厅。
商务饭局的氛围轻松而体面。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精美的粤菜摆满了一桌。
张科长作为东道主,姿态摆得极低,全程亲自给张明远和甘守田等人倒酒布菜。酒过三巡,这位海珠市发改委的科长,端着酒杯,带着几分讨教的意味开口:
“张主任。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基层监管不到位。”
“但说句心里话,这‘腾笼换鸟’的政策,是市里定下的大方针。咱们这也是为了城市能级的跃升,不得不经历的阵痛啊。不知道张主任对咱们海珠的这套产业迭代思路,有什么高见?”
这是典型的体制内试探,想看看这位外省来的年轻处长,到底肚子里有几两干货。
张明远放下筷子,从容地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顺势剖析起这套在未来十几年主导了华夏沿海经济的宏大政策。
“张科长,‘腾笼换鸟’这个大方向是没有错的。”
张明远目光深邃:
“沿海城市发展到今天,土地资源枯竭,人工成本飙升。淘汰那些低附加值、高污染的制造业,聚集高精尖产业和金融服务业。这是拉高地方财政质量、实现城市化飞跃的必经之路。从宏观经济学上讲,这是极其高明的一手棋。”
张科长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但是。”张明远话锋一转,抛出了普通官员根本看不到的深度视角,“这项政策在落地的微操上,却存在极大的弊端。”
张明远指着桌上的那盘清蒸海青斑,比喻道:
“这鱼做得再好,如果厨师切鱼的时候下刀太狠,把鱼骨头都剁碎了,客人吃的时候就会卡喉咙。”
“过早、过于粗暴地推进腾笼换鸟,会造成实业界的寒心!资本是长脚的,一旦这种驱逐式的逼迁让中小企业失去了归属感,引发资本恐慌性外流。海珠市的产业断层期,就会被无限拉长!”
张明远一针见血地点破了今天这场冲突的根源:
“更可怕的是。基层权力一旦失去约束,就会借着‘产业升级’的大势和政治正确,肆无忌惮地挤压传统实体企业的生存空间。把国家政策,当成了他们私人敛财的刀子!”
张明远端起酒杯,掷地有声地总结出了一句让全场动容的话:
“政策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执行端的一刀切;错的是基层仗势欺人,用人情替代规则,用权力去无底线地收割实业!”
“一座城市,在拥抱高新科技的璀璨时,绝不能忘了,它最初的原始积累,是无数像甘总这样流血流汗的传统制造企业,一砖一瓦撑起来的!”
死寂。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甘守田和十二位老板听得眼眶发热,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痛点。
而张科长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内心的震撼犹如翻江倒海!
能把宏观政策的利弊拆解得如此通透,能把基层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