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城中村的夜,闷棍与惊雷
    凌晨三点,海珠市南湾区,沙溪村。

    白天的工业喧嚣沉淀了下去,城中村湿腻、杂乱的烟火气,在夜色的掩护下泛了起来。

    主干道两旁,私搭乱建的铁皮棚下,连片的露天烧烤摊、砂锅粥和小炒档正冒着油烟。孜然、辣椒面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泔水味,直往鼻子里钻。电线杆子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包治百病”和“重金求子”的小广告。路边横七竖八地停满了摩托车和改装过的载货三轮。

    街尾那几条深不见底的巷子里,一排排亮着暧昧粉色灯光的小发廊和洗头房还在营业。几个穿着吊带短裙、冻得直跺脚的女子倚在玻璃门边,看到有路过的单身汉,便吐着烟圈,捏着嗓子轻声吆喝:“靓仔,入来洗个头啦,好平嘅……”

    这是2004年珠三角代工产业爆炸式增长带来的伴生生态。

    村集体和本地村民靠着收租和垄断基层权力,早早地躺平享受了特区红利。而这街边大大小小的餐饮、小摊、甚至是灰色服务业,九成以上都是外省来讨生活的外地人。

    这些外来创业者在城中村无根基、无靠山,面对本地村霸和联防队的吃拿卡要,只能忍气吞声、破财消灾。

    他们,才是这片繁华特区里最弱势、被吸血最狠的底层。

    街口一家“湛江烧烤档”前,几张油腻的折叠桌拼在一起。

    吉祥哥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的横肉和肩膀上的青龙纹身。他一条腿踩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拎着一瓶冰镇珠江啤酒,正跟两个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的联防队小弟大声划拳。

    百米外的阴暗巷角里,三个身影正死死盯着烧烤摊。

    阿蒙用一块黑色的魔术头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二宽穿着连帽卫衣,把帽沿拉得很低。而站在最前面的黄毛——虽然他早就在张明远的勒令下染回了黑发,剪成了利落的平头,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一点没变。

    他头上倒扣着一个全覆式的黑色摩托车头盔,手里反握着一根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橡胶软棒。

    一个染着黄毛的本地小青年刚从网吧通宵出来,正叼着烟迷迷糊糊地路过巷口。

    “哎!”

    二宽突然伸出大手,一把揪住那青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了暗巷。

    小青年吓得烟都掉了,看着眼前这三个全副武装、连脸都不露的壮汉,腿肚子直打转,声音都在发抖:“大佬……你们……你们这是要抢银行啊?”

    “抢你妈!”黄毛不耐烦地压低声音呵斥,手里那根硬邦邦的橡胶棒在墙上敲了一下,“少废话!问你个事儿。外面那个光膀子喝酒的,是不是沙溪村的吉祥?”

    小青年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是!是吉祥哥!他是村委治保主任的头马,这片都是他罩着的。”

    “拿着。管好你的嘴,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滚!”

    黄毛从兜里摸出三百块钱,直接塞进小青年的领口。小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烧烤摊上,吉祥哥已经喝得有些大舌头了。

    “今晚这事儿,干得漂亮!”

    吉祥哥打了个酒嗝,抓起一把烤韭菜塞进嘴里,唾沫星子横飞地跟两个小弟吹嘘:

    “蝶飞那个姓甘的扑街,平时抠搜得很!今天被咱们四台拖拉机一堵,老子放两句狠话还不是吓得像个缩头乌龟?他说二十万,老子偏要五十万!少一个子儿,他的机器就别想拉走!”

    他把啤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等明天五十万到账,老子至少能到手5000,到时候哥哥带你们去东江最好的场子,找几个北方来的高妹,好好松快松快!”

    两个小弟立刻端起酒杯疯狂溜须拍马。

    烧烤档的老板是一对外省来务工的中年夫妻。他们站在烤炉后面,听着这帮恶霸的污言秽语,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板!结账!”吉祥哥一抹嘴,站起身,打着晃喊了一嗓子。

    女老板赶紧拿着账单跑过来,但手还没伸出去,就被男老板一把拉住。

    男老板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冲着吉祥哥摆手:“吉祥哥,您这话说的。您能来小店吃宵夜,那是给咱们面子。这顿算咱们请客,免单!免单!只要您以后多关照咱们小店的生意就行!”

    他们太清楚这些地头蛇的德性了。如果真敢要钱,明天这烧烤档就别想在沙溪村摆下去了。

    “算你识相。”

    吉祥哥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油腻的肚皮,连一句谢都没说,带着两个小弟,摇摇晃晃地顺着昏暗的街道往自己家里走去。

    一直蹲守在暗巷里的黄毛,看着这对夫妻敢怒不敢言的卑微模样,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呸!这逼养的,不止敲诈企业,连底层老百姓的血也吸。”黄毛拉下面罩,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兄弟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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