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帝国的使者在末世第272天正午抵达了曙光城北门，比孙建国预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孙建国那天早上蹲在中心广场石阶上对着北风抽了半天的鼻子，抽到第三下时忽然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柴油味！不是极地车那种混合动力——是纯柴油发动机，老式的那种，排放标准至少落后了二十年。”老周从哨塔上低头看他。“多少人？”“三台车，一台车上四个人，总共十二个。”
陆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三辆柴油越野车从冰原边缘的晨雾里钻出来时，心里想的不是钢铁王想干什么——他想的是钢铁王为什么要派一个开着落后二十年柴油车的使团来谈判。示威？示威应该派最新型号的机械装备，不是老古董。试探？试探应该派间谍渗透，不是大摇大摆走正门。柳如烟从他旁边探出半个身子，魅惑异能收敛到指尖极淡一丝，远远扫过领头那辆车的挡风玻璃。“车里没有异能波动。十二个人全是普通人——没有异能者，也没有被植入谢文东那种精神控制瞳印的痕迹。但他们心跳都很快，不是紧张——是亢奋。像是来之前被灌输了某种必胜的信念。”
“不是异能灌输。”花月影翻开青铜书对照着铭文，“是机械帝国的标准心理训练——重复性指令强化。不需要异能，只需要一套机械播放设备加一个封闭训练周期。”
陆沉看着那三辆柴油车在北门外停下。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军装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座下来，军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齿轮圈心的金属徽章。他站直之后先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哨塔，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扩音器放大过——不是异能，是他军装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机械扩音器。
“曙光城城主——我奉钢铁帝国钢铁王之命，带来帝国诏令。钢铁王陛下仁德，愿意接纳曙光城为帝国附属城邦，保留城主爵位及城中要员待遇，只需每年缴纳钢铁配额及异能者兵役。请城主即刻开城接诏。”
城墙上安静了大概几秒。柳如烟把咖啡杯放在垛口上，转头看着陆沉。“他刚才说‘诏令’？”陆沉没有回答她。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走下城墙，沿着北门内侧的石阶一步步走到城门前面。老周按下门机开关，北门缓缓向内侧打开。陆沉站在城门口，身后是秦沐雪和白夜薇。他没有走出去——他就站在城门正中央，和钢铁帝国使者之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
“我是陆沉。”
中年使者又整理了一下领带，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用压缩钢板封装的诏书双手捧在胸前。“陆城主，钢铁王陛下诏令——曙光城归顺帝国，陆沉保留城主爵位，但城中所有异能者必须编入帝国异能兵团，所有机械加工设备必须纳入帝国军工体系。作为回报，帝国会派驻一个机械化守备营常驻曙光城，保护贵城不受变异兽群侵扰。”他把诏书往前一递。没有人接。秦沐雪站在陆沉身后，指尖的白霜从第一个指节裹到了第二个指节。白夜薇靠在城门内侧，狙击枪的枪管从腋下探出来，十字准星套住了使者身后那几个随从。
陆沉低头看着那份封装的诏书。钢铁王用压缩钢板做诏书封皮，不是在炫耀工艺——是在展示机械加工精度。陆沉说：“诏令？钢铁王连曙光城的城门都没见过，凭什么下诏？”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元素掌控从掌心涌出去。不是地震，不是冰封——是极精确的微观控制。
钢铁帝国使团三辆柴油越野车的车顶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扁了。不是砸扁——是均匀压缩，每一寸金属板都按照原有的曲面比例向内收缩了好几寸，车顶从弧形变成了更薄的弧形，连漆面都没有开裂。三台柴油发动机同时熄火，活塞在气缸内部被重力场按死在压缩冲程的正中间，缸体没有裂，但引擎再也打不着火了。
使者的军装领带被重力场从领口抽出来，悬在半空中，还在继续上升，使者被凭空吊在了空中，领带末端的金属夹还被精准地捏成了齿轮圈心的形状。
“这份诏书我不接。你回去告诉钢铁王——曙光城不归顺任何帝国。如果他愿意合作，我可以坐下来谈。如果他不愿意——刚才那三台车的引擎就是他的前车之鉴，我也不介意把你们的人都挂在空中当旗子。”
陆沉撤去重力控制，使者从空中摔到地上，身体还在不断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在发烫的金属夹，又抬头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咽口水声。
陆沉转身朝城门走去。秦沐雪在他身后抬起右手，绝对零度从掌缘涌出去，北门外整片冻土表面在一瞬间被冻出了一层极光滑的冰膜，冰膜从城墙根向前延伸，覆盖了使团视野内所有裸露的地面。冰膜表面倒映着天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三辆被压扁车顶的柴油越野车完整地映在了上面。
皇甫雪在城墙上也把双手举过头顶，雷云在她全身周围环绕，银紫色的电光在半空中铺开成一片翻滚的电光海洋，把午后的阳光全部遮住。北门外整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