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五城回来之后，陆沉有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不是身体累——冰神之力修复疲劳的速度比睡眠还快。是脑子里有件事一直在转，从林城石板下方那行“守护者代代相承，不得断绝”开始转，转了一路，转回曙光城。
五城走了一遍，他亲眼看见的东西比盟约条款更实在。钢城赵刚的冶炼炉子热效率低，但满城找不到一个会画改造图纸的人——苏晴帮他改了鼓风炉的进风道角度，赵刚蹲在图纸旁边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这图纸比我爷爷传下来的炉子值钱”。渔城孙海烤鱼用的是潟湖里的玄武岩礁石，礁石传热比钢锅还均匀，但他不知道原理，只知道好用。何秋守着一整座滑雪度假区，地热接口的防水全靠变异银狐油脂，土办法管用，但没有理论基础。松岭的孟婆婆种了一辈子松树，松针茶能缓解冻疮，却不知道为什么。石城那边更不必说，全靠石头硬扛。
这些人不是不聪明——他们在末世里活下来靠的就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土办法。但土办法只能解决自己这一代人的问题。下一代人呢？再下一代呢？林城石板上的铭文说“守护者代代相承，不得断绝”，可如果没有人把知识系统地传下去，传承就会断在某一代人手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最终在一天早上被他拎出来放在了秦沐雪的办公桌上。
“我要建一所学院。”他把茶杯搁在秦沐雪的笔筒旁边。秦沐雪刚签完日报表，笔还握在手里，听见这句话把笔放下了，丹凤眼从报表上抬起来看着他。
“不是训练营。也不是幽灵部队那种短期集训。是正经的学院——有课程体系，有固定师资，有招生标准，有毕业考核。收末世孤儿，也收普通居民的孩子。教异能修炼，也教没有异能的人怎么在末世后活下去。”
秦沐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冰晶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课程体系谁来搭？”
“你搭。你当院长。”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便签本，翻开第一页，在顶端写了四个字：曙光学院。字迹和她签字时一样利落，每一笔都收得极干净。“师资用我们自己人。苏晴教建筑，白夜薇教军事，柳如烟教礼仪外交，夏晚晴和姜月瑶教音乐，叶歆婷教医学，皇甫雪教体育，洛青鸾教舞蹈，唐紫嫣教烹饪，宁芷柔教生物学，花月影教历史。你教什么？”
“末世生存。必修课，所有系都要上。”
秦沐雪在便签上把“末世生存”写在第一行，旁边标注了“必修”。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出极淡的一丝弧度。“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了——不是在会议室里签字，是站在一群新人面前告诉他们怎么活下去。”她把便签本翻到第二页，开始画课程表的框架。
苏晴拿到建校图纸的需求是在当天午饭时。唐紫嫣从厨房端了一锅松针炖排骨出来，她正蹲在椅子上咬筷子头。陆沉把学院的初步想法一说，她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转身就从工具袋里抽出铅笔和速写本，直接在饭桌上摊开。
“南坡东侧，紧挨着曙光医院和舞蹈学校——那片空地我早就留着了。”她在纸上快速画了几个方框，“主教学楼五层，挑空层高按标准教室尺寸。宿舍楼挨着生态园，方便宁芷柔的生物系学生早起观察变异兽。训练馆和艺术中心并排，中间用双层隔音墙隔开。食堂在最南端，后门直通你的温室——新鲜食材直接进厨房。”她头也不抬，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线条精准得像是已经画过无数遍。
“你连草图都提前画好了？”
“废话。巡视五城之前我就觉得迟早要建这玩意儿。”苏晴把笔往耳后一夹，抬起头，梨涡浮出来，“赵刚那个冶炼车间我改完图纸之后他连修炉子记录都看不懂，何秋的防水图纸是她自己画的——画反了，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些人不是笨，是没人教。建学校这个念头你从林城石板那儿就开始转了吧？”
陆沉没有否认。苏晴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画，嘴里念叨着压缩板材的预留接口、地暖管的阀门数和气凝胶的保温层厚度。
招生通知贴出去是在晚饭后。中心广场布告栏、各居民区公告墙、五城联盟各自的信息交换站，全部贴了同一张通知——曙光学院首批招生，年龄不限，异能不限，分必修课和选修课，毕业考核通过后按专业方向分配到各职能部门或联盟成员城邦。报名点设在中心广场阿坤铜像旁边。
第一个来报名的不是孩子，是渔城孙海。他把三叉戟往阿坤铜像基座边上一靠，在报名表上填了“烹饪系”。唐紫嫣从报名台后面站起来看着他，孙海把笔放下，拍了拍手上沾的鱼鳞粉。“你那道银鳞鱼饺我在联盟宴会上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回去试着做了好几次都不对——皮不够透亮，馅不够鲜。我来学，学费用鱼付行不行？”
唐紫嫣把他的报名表拿起来看了一眼。“你一个城主来报烹饪系，渔城怎么办？”“渔城有我老婆管着，她比我会算账。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