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青鸾的舞蹈学校给孩子们上完音乐律动课之后，姜月瑶发现了一件事情，她教孩子们用拍手和跺脚来感受节拍，大部分孩子跟着她拍得很开心，但角落里有个小女孩始终没有动。那是小云——洛青鸾从傀儡营救出来之后一直沉默寡言，虽然上舞蹈课时终于笑了，但平时在安置点里还是缩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说话，夜里经常被噩梦惊醒，尖叫着喊妈妈。洛青鸾试过用舞蹈治疗她，有一定效果，但小云的创伤太深，仅靠肢体表达还不足以把压在心底的恐惧全部释放出来。
姜月瑶在小云面前蹲下来，没有问“你怎么不拍手”，而是把手掌轻轻覆在小云的膝盖上，掌心贴着她，五指张开。声波异能从掌心里渗出去极细一丝——不是战斗时那种能震碎冰层的共振，是更轻柔、更低频的波动，像有人用手指在琴键最高音区极轻极慢地滑过，留下一串几乎听不见的泛音。
小云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开始跟着那股极细微的振动轻轻敲自己的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但很准，完全踩在姜月瑶释放的声波频率上。姜月瑶没有停，继续维持那股极轻柔的低频共振，让小云的指尖在自己膝盖上敲了很长时间。然后小云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微弱的哼唱。
姜月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音乐室里，钢琴盖开着，手指放在琴键上，脑子里反复回想小云在她声波共振下指尖开始敲膝盖的那一幕。声波异能可以震碎冰层，可以震晕敌人，可以和夏晚晴的声波合璧形成摧毁性的共振场——但如果声波能被精确控制到极低频率、极低振幅，它能不能穿透人的意识屏障，直接作用于大脑负责情绪调节的边缘系统？能不能用声波把创伤记忆从杏仁核里“洗”出来，让海马体重新编码？
她越想越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敲开了花月影的房门。花月影正披着藕荷色真丝睡袍在书桌前翻译青铜书后半截铭文，银簪子歪在发髻里，听见她的问题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青铜书翻到新浮出的铭文页，手指从一排极细的上古文字上划过。“声波异能在远古时期不叫‘声波’——叫‘音愈’。青铜书上有一行原铭，我之前翻译为‘以声破敌’，但今晚重新看了上下文，那段铭文里藏着一层被时间纹理折叠过的深层语义——‘以声破敌’只是第一层，更深一层是‘以音愈心’。远古音愈者能在战场后，用声音清洗掉战士们听见的惨叫声，让他们能睡着。”姜月瑶把这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第二天一早她找到了叶歆婷。
叶歆婷听完她的陈述，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从书架底层翻出一本末世前从省人民医院心理科带出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生物学基础》。这本书在末世里没有被冻坏，书页边缘有些受潮的痕迹，但里面的文字还很清晰。她把书翻到杏仁核与海马体功能耦合那一章，把书递给姜月瑶。“你刚才描述的声波共振方式，在理论上确实可以作用于边缘系统。杏仁核负责恐惧记忆的编码，海马体负责情境记忆的整合。PTSD患者的杏仁核过度激活，海马体萎缩，导致创伤记忆无法被重新整合。你的声波如果能精确控制在特定频率范围内，理论上可以通过内耳传导通路直接刺激海马区，抑制杏仁核的过度放电。但我需要提醒你——这个理论在末世前从未被真正验证过，因为没有一台机器能产生你这种精确到单个神经元级别的声波共振。你的声带就是机器，你的异能就是唯一的验证工具。”
姜月瑶把书抱在怀里。当天上午她就去找了苏晴，申请在曙光医院心理科旁边增设一间音乐治疗室。苏晴用铅笔在规划图纸上画了一个方框，说舞蹈学校隔壁刚好空着，面积适中，隔音墙用压缩板材夹气凝胶做双层中空结构。陈国栋带着工程队花了一天多就把主体框架搭好了。
治疗室建成之后，姜月瑶搬进了自己的钢琴，又让陆沉从空间里取出一整套录音和回放设备——水晶钵、颂钵、定频音叉，以及末世前她在音乐学院做钢琴物理声学实验时常用的频谱分析仪。墙上挂了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几幅莫奈睡莲复制品，窗帘是极淡的暖黄色棉麻质地，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里放着一盆从唐紫嫣温室里搬来的绿萝。整个房间不需要白大褂和诊疗床——她不是医生，她只是会用声音说话的人。
小云是第一个正式接受音乐治疗的患者。叶歆婷给她做了治疗前的心理评估——PTSD量表得分极高，噩梦频率连续多天从梦中惊醒，社交回避行为明显。姜月瑶开始治疗的那天，让小云躺在靠窗的一张软榻上，自己坐在钢琴前面，没有弹曲子，而是把声波异能释放到极低频率，将一段从水晶钵上采集来的泛音序列通过钢琴的音板扩散出去。声波不是从空气中传到小云耳朵里的——是直接通过她搭在软榻扶手上的指尖传递进去，沿着骨传导通路直接导入内耳，精确地作用于她过度活跃的杏仁核。
小云在第一次治疗中睡着了。不是那种被催眠之后被迫合眼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