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结束后的第十八个清晨，陆沉是被阳光照醒的。不是冰雾漫反射之后那种灰蒙蒙的白光，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金黄色的日光，从城主府三楼主卧的超白玻璃天窗直直地落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睁开眼，虹膜里叠着的那两层光环——外层金光，内层冰蓝——被阳光一浸，像两颗嵌在眼窝里的琥珀。
柳如烟躺在他左边。墨绿色丝绒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蹬掉了，堆在床尾，身上只剩那条酒红色的吊带睡裙，肩带滑到胳膊肘，F杯的饱满在侧躺时挤出极深的弧度。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慢，嘴角那颗痣随着每一次呼气的微压微微上翘。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正好按在他心跳最响的位置——她说过，心跳是她的安眠药。秦沐雪躺在他右边。黑长直的发丝铺在枕头上，发尾扫过他的手背。她穿着那件白色棉质睡裙，领口的扣子敞了两颗，露出锁骨窝里那枚极淡的冰晶痕。她的丹凤眼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指尖凝着极淡的白霜——不是异能失控，是她睡着时冰系异能会自动从指尖渗出极细一丝，维持她体感最舒适的温度。他的手被秦沐雪的发尾压着，胸口被柳如烟的掌心贴着，整个人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夹在中间——左边是柳如烟微烫的体温，右边是秦沐雪微凉的皮肤。冰与火，左与右，和末世里的每一天早晨一样。
他轻轻把被秦沐雪发尾压住的手抽出来。触觉消失了，抽手的动作全靠视觉校准——他看着自己手指的位置，确认每一根都从发丝里脱出来了，才慢慢抬起来。秦沐雪没有醒，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柳如烟也没有醒，但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在他胸肌上轻轻抓了抓，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的梦话，像是“别动，再睡一会儿”。他没有动，等了片刻，等她重新睡沉了，才慢慢从两个人中间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把柳如烟蹬掉的睡袍捡起来盖在她身上，又把秦沐雪敞开的领口拢了拢。他感觉不到睡袍丝绒的柔软，也感觉不到秦沐雪皮肤的温度，但他知道她们会冷——末世结束了，冰雾散了，但清晨的气温还没有完全回升到不需要盖被子的程度。
城主府是原别墅扩建的。苏晴把别墅原有的三层结构保留了下来，往外扩了一圈裙楼，裙楼和主楼之间用玻璃廊道连接，廊道两侧种着唐紫嫣从温室里移栽出来的冰草和绿萝。加上裙楼之后主楼总面积超过了千平，十二女主各有自己的房间和工作室，但在三楼主卧旁边专门留了一间最大的套房——那是陆沉的房间，也是她们十二个人轮流或同时过来的地方。房间里的床是陈国栋用压缩工艺定制的，比末世前任何一家酒店的大床都宽，床单是唐紫嫣从百倍返还的物资里挑的最密的纯棉质地。衣帽间里挂着柳如烟的睡裙、秦沐雪的套装、白夜薇的户外装、叶歆婷的长裙、姜月瑶的可爱卡哇伊服饰、洛青鸾的芭蕾舞表演服。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爬到了天花板，藤蔓末端那片小喇叭形状的新叶在晨光里完全展开了。
陆沉换了极地作战服的新款便装版——苏晴把极地作战服的保温层拆掉，保留了外层耐磨防风的压缩布料，领口和袖口镶着秦沐雪凝的极细冰晶滚边。他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曙光城的全貌在晨光里铺开。从别墅望出去，三期围墙像三道灰色同心圆把整座城裹在中心，围墙内五百多栋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苏晴规划的道路网两侧，训练场上有人跑圈，温室群里的补光灯还亮着，兽栏方向隐约可见冰角鹿的角顶在晨光里反光，中心广场上阿坤的铜像被朝阳镀成淡金色，铜像脚下的台阶上有个小人影正蹲着摆什么东西——是阿瑶，她每天早上都会在阿坤铜像前放一朵从温室里摘的小白菜花。
三千人。末世结束之后，周边那些被谢文东控制过又被陆沉解救出来的幸存者陆续从冰原深处的临时避难所里走出来，沿着冰晶隧道的方向找到了曙光城。加上雪城归顺的三百多人，加上从谢文东残部手里解救的四百多人，加上原本基地的人口，曙光城现在有三千人。三千人每天要吃饭、要住房、要医疗、要训练、要分配工作岗位。末世结束了，但建城才刚刚开始。
晨间会议设在城主府一层的圆形会议室。苏晴把原来别墅大客厅的墙拆了三面，用压缩板材重新围成一个正十二边形的房间——十二面墙，一面墙放一把椅子。
陆沉走进会议室时，秦沐雪已经在了。她的副城主办公位设在正对门那面墙前，穿着的极地作战服臂章上绣着一朵冰花。面前摊着今天早上的第一批文件——曙光城周边气温回升数据报告、冰晶隧道温度调节阀的维护申请、三期围墙的扩建预算。旁边放着一杯唐紫嫣给她泡的蜂蜜姜茶，姜茶还冒热气，她还没喝。丹凤眼从文件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份气温报告往前推了推。
叶歆婷把病历夹推了一下，翻开一页顺着长条桌滑到他面前。上面是过去这些天曙光城内所有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健康数据对比。异能脉络没有消失——极寒消散之后全球异能者体内被激活的异能都还在。不是她一个人这样，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