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冰原正在融化。没有人见过冰原融化是什么样子，末世里所有人都只见过冰雾、冻土和永不解冻的雪。可现在车队每往南走一天，气温就往上升一点。阳光穿透冰雾的厚幕照在冻土上，冻土表面那层覆了整整大半年的冰壳正在碎裂，裂成无数细密的水网，水网汇成细流，细流沿着冰层的缝隙往下淌，淌进冻土深处的远古冰晶层里。风声变了——不再是刺骨的尖啸，是那种带着水汽的、闷闷的低吟。
老周站在极地车车顶，把头盔摘了。晨风把他鬓角的白发吹起来，带着一丝他不熟悉的温度。他伸出左手试了试——指尖不再像往常那样在空气里暴露几秒就冻得发白，风里有水分，湿润的，像春天。他低头看着车顶上那层被阳光晒化的薄冰，沉默了好一阵才跳下车，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到陆沉身边。
“沉哥，我闻到了土味。不是冻土，是真的土。”
孙建国正在第二辆极地车旁边对着空气疯狂翕动鼻翼，S级嗅觉异能者此刻就像一个被关了大半年终于放出笼的猎犬，脸上挂满了没来得及擦掉的鼻涕。“不是土——是草！草籽在土里发芽的那种味道！末世第一天我闻过这个味道，那是大风沙尘暴之前最后一个春天，我老婆在阳台种的小葱就是这个味！”他说着忽然顿住了，转过头看着南边，鼻子又猛抽了一下，眼眶就这么红了。“我老婆——死了。”
陆沉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有说安慰的话。孙建国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继续翕动鼻翼，把草籽发芽的味道一帧一帧刻进嗅觉记忆深处。
车队又往南走了两天，宁芷柔的大雪在队伍前方忽然停下来，把鼻子凑到地面一处凹陷的水洼旁。水洼是冰层融化之后留下来的，边缘还有一圈薄冰，但中心已经是液态水了。大雪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水面，然后整张脸埋进去喝了好一阵。它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呜咽——那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喝到零度以上的冰原水。宁芷柔蹲到大雪旁边，右手贴在它鼻梁上片刻，然后抬头看着陆沉。“大雪说水是甜的。”
陆沉蹲下来，右手伸进水洼里。他没有触觉——冰神的神格碎片把他的触觉神经末梢永久冻死了，他的手指浸在液态水里，感觉不到水温，感觉不到水流过指缝的触感。但他能看见水面在阳光下反着光，不是冰面那种刺眼的钢蓝色反光，是温和的、波光粼粼的淡金色。他看着那道光，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是甜的。”
车队进入基地外围数十公里处时，面前曾经终日不散的灰色冰雾已经散到了只剩薄薄一层。天际线上，曙光基地的围墙轮廓正被落日最后一抹霞光镀出完整的影子。更近处，围墙外那片曾经的极夜荒原上，阿瑶正骑在大毛背上往车队方向跑。她的羊角辫扎得一样高了——是唐紫嫣给她扎的，发绳是姜月瑶的毛绒球。她骑在冰原狼背上，手里攥着一小把从温室里新摘的小白菜，嘴上喊着“陆沉哥哥——唐阿姨——”。大毛撒开四条腿在初融的雪泥里颠簸，溅起的泥点沾了阿瑶一裤腿。
基地的大门缓缓推开。围墙内侧的训练场上，留守的数百人自发排成了两列。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远征队的极地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大门。赵大江第一个跳下车，右臂上的绷带已经被叶歆婷换成了新纱布，他站在围墙上环顾了一圈——基地的营房比他走时又多了一大片，办公楼顶层新立的太阳能板正在夕阳下反着光。王小毛从他身后跳下来，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大江哥你看那是苏姐走之前画的扩建图纸，她连我们远征这几十天的工期都提前算进去了。
苏晴从最后一辆极地车上走下来，看着围墙外那片按照她预设地基线高标准新砌出来的营房。她的铅笔还夹在耳后，鼻梁上那道被极地太阳晒出来的浅色晒痕还没消。陈国栋从一堆建材后面探出头，拎着焊枪朝她挥了挥：“苏队长，基地人口在你的图纸上可翻倍了！”苏晴把铅笔别回耳后，应了声：“那就把围墙再往外扩。三期围墙预留地，图纸在我桌上。”
当晚，陆沉把十二女主和老周、陈国栋、赵大江、王小毛、孙建国等人全部叫到了大会议室。花月影把青铜书放在会议桌上摊开到最后一页——铭文在封印激活之后又多出了好几行字，记载着末世终结之后异能体系的演变方向：极寒消散之后，全球异能者的异能不会消失，但强度会随着环境温度回升而缓慢衰减。远古兽核将不再生成，现有兽核耗尽之后异能者脉络将进入稳定期，不再升级也不再衰减，成为新人类身体的一部分。
陆沉等她把这段话翻译完，站起来宣布：“末世结束了。从今天起，曙光基地不再只是避难所——它是曙光城。”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老周摘下嘴里那根从来没点过的烟，搁在桌上。叶歆婷摘掉金丝眼镜用衣角擦镜片，擦了很久。唐紫嫣的围裙上还沾着熊肉汤汁，她低头看着围裙，忽然想起末世前自己站在米其林三星厨房里端出那道红酒炖牛肉时的感觉——那时候她以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