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龙败退后的第十天清晨，第一支来投靠的小势力出现在基地北门外。
凌晨四点孙建国被自己的鼻子叫醒了，他躺在办公楼二层小会议室的行军床上，枕头边放着那台手持气象仪，鼻腔里忽然涌入一股复杂的味道——十七个人的汗臭味混着烧焦的防寒服纤维、变质罐头里的肉毒杆菌孢子、还有一股极淡的伤口腐烂之前被冻住的清创液味道。他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跑到哨塔下面，仰头朝白夜薇喊：“北边！十七个人！没有武器，应该是来投靠咱的！”
白夜薇的狙击镜在冰雾里扫了一圈。她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食指第一节指腹轻轻摩擦着扳机弧面——这是她锁定目标前的习惯动作，指腹上的茧子蹭过金属时会有极细微的沙沙声。狙击镜里冰雾正被晨光慢慢稀释，她看见十七个人站在北门外两百米处，双手举过头顶，身上穿着好几种不同制式的防寒服——有的是军大衣，有的是羽绒服，有的是用废旧毛毯裹成的筒状御寒物。领头的居然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冻疮，紫红色的疮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绷带脏成了灰褐色，末端拖出一截被冻硬的线头。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朝哨塔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穿过冰雾时被吞掉了大半，但哨塔上的白夜薇还是听见了最后几个字：“我们知道你们打退了赵九龙，我们想加入，可以吗？”
“老周，北门外十七人，放他们进来。叫叶歆婷准备。”
老周带着赵大江的第一小队打开北门时，那十七个人还保持着举手过头的姿势。没有人把手臂放下来，哪怕是那个吊着左臂的女人，右手也举得笔直，手指在零下七十度的空气里冻成了紫红色。老周走到女人面前，目光在她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手放下吧，没带武器吧？”女人的手臂放下来时肩膀明显僵住了，不是冻的，是举了太久关节卡住了。她身后十六个人陆续放下手臂，老周注意到其中有三个人的防寒服胸口位置残留着被撕掉的炎帮标志痕迹——不是赵九龙的亲信，是被抓去充军的壮丁。
叶歆婷的医疗室接收了十七个新病人。她把女人扶到诊疗床上，解开那截脏成灰褐色的绷带时，一股坏死的甜腥味钻进她的鼻腔。绷带下面的伤口在小臂中段，是被弹片划开的一道口子，已经感染了，创面边缘发黑，中心是灰绿色的脓苔。叶歆婷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口恶心，是她见过更恶心的。末世前她在急诊科轮转时接过一个被割草机碾掉三根手指的农民工，那个创面比这个可怕一百倍。她用消毒液冲洗伤口时女人咬着牙没有叫，只是左手手指攥紧了诊疗床的床单。
“弹片多久了？”“八天。黑石营地被打散的时候伤的。”“为什么不早点处理？”“没有药。”叶歆婷把治愈异能从掌心渗出去，极细极柔，像春雨渗进干裂的泥土。腐肉在异能作用下从创面剥离，新的肉芽从创底一层一层往上长。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片烂了整整八天的伤口在不到一分钟里愈合成了淡粉色的新生皮肤，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谢谢。”叶歆婷把绷带卷扔进垃圾桶，摘掉手套，在病历夹上写了一行字。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抬起来。“下一个。”
这十七个人是十天内来投靠的第四拨。赵九龙败退的消息像冰原上的狼嚎一样沿着幸存者据点之间的秘密通道传播。第二天下午，又来了八个人。这八个人是王天雄的旧部，末世后跟着王天雄混饭吃，王天雄死后自己跑到冰原上建了个小据点，靠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罐头和冻肉撑了两个多月。前两天一头变异冰熊撞烂了他们的围墙，咬死三个，剩下的八个连夜跑了三十公里投奔曙光基地。第三天来的那三十多人是赵九龙北方老巢的逃兵，穿着炎帮的黑色防寒服，胸口的火焰标志被人用刀割掉了，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破洞。这群人在北门外站了整整半个钟头，老周才把门打开——不是刁难，是判断他们有没有被赵九龙的封印反噬异能所污染。孙建国在每个人经过时都深吸一口气，把味道送进鼻腔深处。
“这个人，有恶意！”他指着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老周把人拎出来，单独带到一边，盘问了将近半个小时。那人承认自己在赵九龙手下当过督战队副队长，亲手枪毙过三个逃兵。老周把他的枪缴了，三天口粮塞进他怀里，指向北边。“基地不留对旧主还心存幻想的人，也不留手上沾了无辜者血的刽子手。”那人在北门外站了好一阵，最后转身走进冰雾里，防寒服胸口的破洞被风吹得一张一合。剩下的逃兵里有三个忠诚度也不达标，被遣散后各领三天口粮消失在冰雾深处。
等到第十天傍晚，基地累计收编了近百名新成员，总人口悄然突破五百大关。陆沉站在训练场北侧的高台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人头顶都浮着忠诚度数值——六十、六十五、七十、五十五、八十。超过六十的留下，低于六十的陆续被遣散了将近一百人，最后剩下将近四百。赵大江站在队伍第一排，忠诚度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