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二十天，白夜薇受伤后的第三天。
苏晴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卷尺。这把卷尺是从工作室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专业的激光测距仪，但跟了她六年，刻度都模糊了几处。她攥着它，听客厅里其他人聊天。
柳如烟在跟叶歆婷讨论晚饭的菜单，说冰箱里还有几只帝王蟹，今晚蒸了。叶歆婷说白夜薇受伤了不能吃海鲜，柳如烟说那就等她好了再吃。夏晚晴在阳光房里练声波，隔着玻璃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音阶，像有人在弹一架走调的钢琴。姜月瑶在旁边跟着学，声音时高时低，时不时笑场。秦沐雪从地下室上来了，头发有点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凉白开一口气喝了半杯。白夜薇靠在躺椅上，左臂挂着夹板，闭着眼睛听她们说话，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晴坐在角落里，觉得这些都不属于她。
她不是战斗人员。秦沐雪能造冰墙，夏晚晴和姜月瑶能声波攻击，白夜薇能徒手捏碎狼头。叶歆婷是医生，能救人。她呢？她会画图纸，会算承重，知道一堵墙该砌多厚、一根梁该用多粗的钢筋。但这些现在有什么用？外面零下七十八度，不需要盖房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尺，把尺片拉出来，又松手，让它弹回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响。
柳如烟转过头。“苏晴，你怎么啦？”
苏晴把卷尺藏到身后。“没事儿。”
柳如烟看着她，没再问，转过头继续跟叶歆婷聊帝王蟹。
苏晴站起来，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餐厅，从餐厅走到走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坐在那里。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下层。她往下走，经过地下一层的物资库，门关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柳如烟从店里搬回来的那些货。经过地下二层的酒窖，门也关着，里面是陆沉存的那批拉菲。她没停，一直走到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的灯自动亮了，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四周是光滑的混凝土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壮的钢柱。这是整栋房子最坚固的地方——外墙三十公分钢筋混凝土，内衬两公分钢板。陈建国说，就算外面用炸药炸，这层墙也能扛住。
苏晴伸手摸了摸墙壁。混凝土很凉，表面平整，能感觉到里面钢筋的纹路。她闭上眼睛，想象这堵墙后面的结构——钢筋的直径、间距、混凝土的标号、钢板的厚度。她记得陈建国给她看过施工图，每一个数据都背得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摸到的，不是听到的，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这堵墙突然开口对她说话了。她“看见”了混凝土内部的气泡——浇筑时留下的，大的像黄豆，小的像针尖，密密麻麻分布在墙壁深处。她“看见”了钢筋的锈迹，不是真的锈了，是表面那层淡淡的氧化膜，在混凝土的碱性环境中形成的一层保护层。她“看见”了钢板与混凝土之间的那层减震垫，橡胶的，被压缩了零点三毫米。
她睁开眼，手还贴在墙上。
“怎么了？”
苏晴吓了一跳，转过身。陆沉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深色的休闲裤。他什么时候下来的？她没听见电梯的声音。
“没……没什么。”她把手从墙上缩回来。
陆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伸手摸了摸那堵墙。“发现什么了吗？”
苏晴看着他。他的手指在墙面上慢慢移动，像在抚摸什么活的东西。日光灯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和眼角那一点点细纹——她以前没注意过他有细纹。
“我好像……看见了。”她说。
“看见什么？”
“混凝土里面的气泡。钢筋表面的氧化膜。减震垫被压缩了多少。”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苏晴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慌。“可能是错觉。最近没睡好。”
“不是错觉。”陆沉说。他收回手，看着她。“你再试一次。别用眼睛，用手，用感觉。这堵墙还有什么问题？”
苏晴犹豫了一下，重新把手贴上去。
这次感觉来得更快。她闭上眼睛，那堵墙在她意识里展开，像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图纸。她看见了混凝土内部的细微裂缝——不是结构性的，是温度变化导致的收缩裂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分布在墙角的位置。她看见了钢筋的搭接处，有两根钢筋的搭接长度比标准少了三厘米，不会影响安全，但这是一个瑕疵。她看见了钢板与混凝土之间那层减震垫，不是被压缩了零点三毫米，是零点三七毫米。
她睁开眼，把这些都说出来。
陆沉听完，沉默了几秒。“还有呢？”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还有？”
“这堵墙，你最想改的是什么？”
苏晴想了想。“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