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尚未被阳光完全驱散，陈枫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宿舍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小路上。那是昨晚周平仓皇逃离的方向，此刻只有几个晨练学员的身影匆匆掠过，带起微凉的晨风。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陈枫同学，我是周平。中午能见一面吗？老地方。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诉你。——周平】
陈枫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老地方，指的是上次他们谈话的那间位于旧教学区的空置教室？
周平主动约见，语气郑重，这是第一次，这家伙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想通了，还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中午，旧教学楼三层，最西侧的空教室。
周平已经在了。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面前摊开一本普通的硬壳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纸张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陈枫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枫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布满划痕的旧课桌。“嗯，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周平沉默着。沉默在空旷的教室里蔓延，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呼喝声。阳光缓缓移动，一片云影掠过，在他脸上投下片刻更深的黯淡。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我骗了你。幽暗森林那次，狼群……我看到了指挥它们的人。看得很清楚。”
他抬起头，这一次，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尽管眼中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
“是孙文浩。文学社社长，孙文浩。他站在离我们大概一百米外的一棵枯树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发光的令牌。狼群就是朝着令牌指示的方向扑过来的。我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在笑，那表情太可怕了，我想想都怕。”
陈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这种沉默反而让周平稍微镇定了一些，仿佛对方的平静是一种无言的包容。
他现在算是明白周平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自己了，因为昨天晚上孙文浩意外死亡的事情传了出来，不过至于说到底是真的死了，或者只是传闻，陈枫并不清楚真相到底如何。
“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执法堂了。昨天下午，秦墨学姐找了我。”周平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陈枫面前。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这是……这段时间，所有私下找过我、打听你消息的人。我尽可能记下了时间、地点、他们的特征，还有说过的话。有些我知道名字，有些是假名，或者根本没报名字。执法堂说……这些可能有用。”
陈枫展开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工整，甚至可以说是一笔一划，透着一股竭力保持镇定的认真。内容如下：
3月12日，下午，主教学楼三层西侧走廊。男性，身高约175c戴金属细框眼镜，穿着学院标准制服，自称“大二文学社成员李想”。询问：“你和陈枫是一个新生小队的吧？他平时在队里表现怎么样？好相处吗？”
3月14日，傍晚，第三食堂靠窗位置。男性，身高约180c短发，体格健壮，穿着黑色带暗纹的训练服，自称“实战部王军”。询问：“听说陈枫经常一个人去幽暗森林？他一般喜欢在哪个区域活动？中层还是外围？”
3月16日，午休，7号宿舍楼门前的长椅。女性，扎高马尾，面容清秀，穿着大一新生春季制服，自称“药剂学系林小雨”。询问：“陈枫同学作息规律吗？一般早上几点出门，晚上几点回来？除了修炼塔和幽暗森林，还常去别的地方吗？”
3月18日，晚上，修炼塔后的小树林外。男性，戴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身高体型普通，无法辨认。全程未发一言，用手机屏幕显示文字交流。问题：“他是否经常独自行动？有没有固定的、信得过的同伴？”
陈枫的目光在最后一条记录上停留了片刻。戴帽子口罩，用手机无声交流，且做了反侦察处理——这比前几个“学生”模样的打听者，专业且隐蔽得多。
“就这些了。”周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人找过我。可能是因为孙文浩被抓了，他们这条线断了，也可能是……”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也可能是他们觉得，从我这儿确实挖不出更多东西了。”
陈枫将纸重新仔细叠好，放入内侧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