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拉开房门。门外，周平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站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陈枫对视，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训斥的孩子。
“陈、陈枫同学……”他声音发紧，递过纸袋，“我……我看你一上午都没出门，猜你可能没吃东西……买了点，楼下食堂的，还、还热着。”
陈枫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那目光平静，却让周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额角几乎要渗出细汗，提着袋子的手微微发颤。
“我、我没别的意思！”周平急忙补充，声音更低了，“就、就是……在幽暗森林，你救过我……我一直想谢谢你，又不敢来打扰……”
陈枫接过尚有余温的纸袋，指尖触碰到周平冰凉的手指：“谢谢。”
周平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却仍僵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枫问，侧身让开了些空间。
“我……能进去坐会儿吗？就一会儿。”周平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飞快地看了陈枫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陈枫点点头。周平几乎是踮着脚走进房间，拘谨地在椅子边缘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些许尴尬。过了好一会儿，周平才像下定决心般开口，声音干涩：“陈枫同学……论坛上那些事，执法堂……真的查清楚了吗？后面……还会不会有麻烦？”
“公告已出，自有定论。”陈枫语气平淡。
“我知道，我是说……”周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些人，会不会不甘心？会不会……报复你？我听说，有些藏在暗处的人，很可怕的。”
陈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听说什么了？”
周平猛地摇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点了点头，随即又慌乱地摇头，像个拨浪鼓。“没、没听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就是觉得，那些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不简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我……我在幽暗森林那次，狼群来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
他猛地停住，脸上血色褪尽，仿佛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陈枫眼神微凝：“看到什么？”
“一个人！”周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离得很远，躲在树后面……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对着狼群……狼群就像听了命令一样冲过来！我、我没看清他的脸，太远了，又怕……但我看到，看到他腰上，挂着一个东西，亮了一下……像是个牌子，上面……好像画着一只眼睛！”
陈枫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流血的眼睛？”
周平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你……你知道？”
“血祭堂。”陈枫没有隐瞒，声音依旧平稳，“一个邪教组织，他们的目标之一，是我。”
“邪、邪教？！”周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捂住嘴，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隔墙有耳。“那、那我……我看到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杀我灭口？”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你什么都没看到。”陈枫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周平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稍感安定的力量，“你太害怕，看错了。明白吗？无论谁问起，幽暗森林里，你只记得狼，很多狼，不记得别的。”
周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枫，似乎没完全理解，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明、明白！我什么都没看到！是狼，只有狼！”
他踉跄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他回过头，看着陈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未散的恐惧、深深的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陈枫同学，”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救过我。我……我不会忘。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我都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带着仓皇。
陈枫站在门内，听着脚步声消失，良久未动。他关上门，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过了几分钟，才看到周平单薄的身影从宿舍楼门口出现，低着头，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阴影里，周平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了猛兽的追逐。他的手抖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在说谎。
他看到了。不仅看到了令牌，更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属于孙文浩。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在讲台上朗诵诗歌、在论坛上发表优美文章的文学社社长。
他站在远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像个欣赏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