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秋夜的肃杀清冷，仿佛是两个世界。
圆桌旁坐了七八个人，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秦远峰坐在主位，左边是市审计局局长、林雪，右边是市纪委一位副书记、公安局长，沈青临坐在林雪旁边，对面是另外两位审计组的骨干。
“来，这第一杯，”秦远峰端起面前的小酒杯，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敬我们审计组、纪委、公安，以及所有参与这次‘江州大桥’及关联问题调查的同志们。大家辛苦了！这段时间，压力大，任务重，风险高，但大家都顶住了，干得漂亮！为我们江州挖掉了一个大毒瘤，清除了重大安全隐患，也给全市人民交上了一份负责任的答卷！我代表市委，谢谢大家！”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相碰。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略显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秦书记领导有方！”审计局长适时捧场。
“主要是同志们工作扎实，证据过硬。”秦远峰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在沈青临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青临同志，作为联络员，协调有力，提供了很多关键线索，起到了穿针引线、攻坚克难的作用。功不可没！”
“秦书记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靠的是团队力量。”沈青临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表情平静。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诶，年轻人，该肯定的就要肯定。”秦远峰笑了笑，亲自拿起公筷，给沈青临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多吃点，我看你最近都瘦了。伤……都好利索了吧？”
“皮外伤，早好了。谢谢秦书记关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似乎更活络了一些，大家开始聊一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交流着工作中的趣事，感慨着这次行动的艰难与成果。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庆功”，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赵家虽倒，余波未平；
司徒在逃，隐患仍在；
官场地震，人心浮动。
所谓的“危机暂解”，不过是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喘息。
宴席进行到一半，秦远峰似乎有些微醺，招手让服务员给大家添了热茶。
他侧过身，用只有沈青临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
“青临啊，陪我出去透透气，抽根烟。里面太闷。”
沈青临心中一动，点头起身，跟着秦远峰走出包厢，来到外面连接小食堂和后院的露台。
秋夜的凉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秦远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廊灯下袅袅散开。
他没看沈青临，目光投向远处市委大院影影绰绰的树木和灯火。
“青临，”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于公于私，我都记着。”
“秦书记言重了。”
“不重。”秦远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深邃，“我听说……晚意从苏海回来之后，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旅途上，你照顾得……‘很好’啊。”
他特意在“很好”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紧紧盯着沈青临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青临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温阿姨是长辈，我多照应些是应该的。主要还是刘老医术高明，给了希望。”
“希望……”秦远峰咀嚼着这两个字，弹了弹烟灰，“是啊，有希望总是好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最近发现，晚意她……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反应。有时候会恶心，干呕，胃口也不太好。我问她，她只说可能是累着了，或者换了水土。青临，你们在苏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说，刘老除了看秦墨，有没有……顺便也给晚意看了？”
沈青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远峰果然起了疑心！
他是在试探，是在敲打！
他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需要确认，或者……是在警告。
沈青临的大脑飞速运转。
秦远峰知道温晚意想要孩子，又顾忌秦墨，他派自己陪同，真的只是单纯“照顾”和“试探”温晚意是否不安分？
还是说，他当时就存了某种更阴暗的心思——顺水推舟，甚至刻意制造把柄，以便将来更好地控制温晚意，或者……连自己一起控制？
这念头让沈青临心底发寒。
如果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