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护士长，”沈青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先起来。这件事，不是儿戏。你先照顾好陈老师，让他身体和心情都稳定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依然是将问题往后推。
但刘艳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好，好……我等，我等着……谢谢沈科长，谢谢……”她似乎将沈青临的“以后再说”当成了默许的希望。
又待了一会儿，沈青临和顾天权离开病房。
走廊里，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真要……答应她？”顾天权忽然问，语气有些异样。
“我不知道。”沈青临如实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理智上，这荒谬绝伦，后患无穷。
情感上，陈涛因他而毁，刘艳绝望至此，他难以完全硬起心肠拒绝。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顾天权，她会是另一个变数吗？
“你总是这样。”顾天权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对谁都好像留有余地，对谁都好像背负着责任。沈青临，你不累吗？”
沈青临也停下，回视她。
累吗？
当然累。
但他早已习惯了在钢丝上行走，习惯了背负着越来越多的秘密和罪孽前行。
“习惯了。”他淡淡地说。
顾天权看了他几秒，忽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瑶光的事……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要不是你，她可能就……”
“她是我妹妹。”沈青临说。
顾天权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只是妹妹吗？”
沈青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然呢？”
顾天权没再追问，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自嘲。
“没什么。家里最近不太平，大姐前几天打电话，说省里风声也很紧。她建议……我们姐妹几个，最好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关于爸的事，关于……家里的事。”
沈青临目光一凝。
顾天枢要召集七姐妹了？
在这个敏感时刻？
“你觉得呢？”他问。
“我没什么想法。”顾天权语气有些疲惫，“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但大姐说得对，有些事，躲不过去。尤其是现在，赵家像疯狗一样乱咬，瑶光又出了事……我们需要知道彼此知道什么，需要……统一一下口径，至少，别被人从内部攻破了。”
她看向沈青临，眼神认真：“沈青临，我知道你查了很多事，也知道你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真的要为爸讨个公道，如果真的要把赵家扳倒……我们需要你的信息。你……愿意在姐妹们面前，摊牌吗？”
夜色深沉，医院的灯光在顾天权眼中明灭不定。
沈青临望着她，这个法律上的妻子，心理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秦墨的深渊，却又被家族血仇和现实危机牢牢绑在一起。
七姐妹的汇聚……会是破局的契机，还是新一轮风暴的开始？
“时间，地点。”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天权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沉重。
“我来安排。就这几天。地点……就在玉衡的‘静心斋’吧，那里安静。”
“好。”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走出住院大楼。
夜风很凉，各怀心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家庭会议，或许就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顾家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感，混合着昂贵的熏香、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血缘却又无比疏离的气息。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七姐妹第一次以如此齐全、如此正式的阵容出现。
大姐顾天枢坐在主位单人沙发，身着深灰色行政夹克，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二姐顾天璇挨着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眉头紧锁。
三姐顾天玑坐在另一端，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双腿交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每个人。
四姐顾天权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靠近沈青临的位置，但身体微微侧向一边。
五姐顾玉衡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眼神偶尔流转。
六姐顾开阳缺席，但她的声音通过茶几上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密音响传出，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小妹顾瑶光紧紧挨着沈青临坐着，脸色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