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临刚在书房用加密设备接收完顾开阳传来的新资料——关于陆振华表弟那家“鑫荣贸易”更详细的资金拆解图，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汽车引擎熄灭声。
不是顾天权的车，也不是苏明瑾的。
他起身，无声地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
楼下停着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没有悬挂特殊牌照。
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下车，关门的动作轻而利落。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他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盘发和冷峻的侧影。
顾天枢。
她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果然，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顾天枢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
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眉眼间透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在昏黄的书房灯光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临身上。
“大姐？”沈青临放下手里的资料。
顾天枢反手关上门，没有开大灯，走到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她指尖明灭，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冷硬的面部线条。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才开口，声音带着烟熏后的微哑，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的反击有效，但打疼了老虎。”她弹掉烟灰，目光穿过烟雾直视沈青临，“省里有人递话给秦书记，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江州大桥’的事，舆论平息下去就行，到此为止。赵家，不能动。”
沈青临眼神一凝：“谁递的话？”
“递话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递这个话的分量。”顾天枢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秦书记能顶住压力，暂时按下对你的调查，还帮你稳住局面，已经是极限。他刚坐稳不久，根基未深，不可能为了你，或者说为了一个陈年旧案，去硬撼省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她顿了顿，又吸了口烟。
“你这次能过关，是秦书记顶住了第一波，加上舆论发酵得快，民意汹汹，对方暂时退了一步。但下次呢？赵廷轩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爸……赵建国的根基，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不只是在江州。”
顾天枢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丈夫，在省发改委。最近半年，和赵家走得很近，手里经手的几个涉及江州的大型基建、能源项目，批文速度快得异常。我让人查了，他一个在省城包养的情妇，名下账户最近收到过几笔来自‘鼎峰地产’关联企业的‘咨询费’，数额不小。”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沈青临从未见过的、深重的疲惫和自嘲。
“沈青临，我现在和你一样，站在悬崖边上。我那个丈夫，如果真和赵家绑在一起出了事，我作为配偶，首当其冲会被牵连。顾家，也可能受打击。赵家如果想收拾我，趁这个机会，易如反掌。”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青临沉默片刻，问：“大姐，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离婚？”顾天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眼神冰冷，“现在离婚，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内部出了问题，等于把弱点暴露给赵家。而且，离婚牵扯财产分割、势力划分，动静太大，在眼下这个关口，是自寻死路。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无力，“有些利益捆绑，不是一纸离婚协议能切得断的。”
她重新看向沈青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
“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信息共享，资源互助。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帮你留意赵家和高层的动向，在关键时候，帮你疏通一些关节，传递一些消息。第二，你帮我盯着我丈夫——罗志明。他在江州也有产业和落脚点，我要知道他到底陷得多深，和赵家具体有哪些交易。如果你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她身体前倾，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燃起冰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