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临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顾天权蜷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但目光是散的。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嗯。”沈青临换了鞋，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吃饭了吗？”
“吃了。”顾天权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期刊的边缘，“妈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我吃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青临看着顾天权。
她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但脊背依旧挺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肯轻易弯腰的骄傲。
“医院那边，”沈青临打破沉默，“鉴定专家组明天进场。”
“我知道。”顾天权说，“医务处通知我了。”
“别担心，清者自清。”
顾天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苍白。
“清者自清？沈青临，你相信这个吗？”
沈青临没回答。
顾天权也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期刊，但沈青临知道，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悔吗？”他忽然问。
顾天权抬起头，眼神茫然。
“后悔什么？”
“当初，为什么要学医？为什么要当心外科医生？”沈青临看着她，“如果不当医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顾天权怔了怔，然后缓缓摇头。
“不后悔。”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救人是本能。就像你……你用针灸救赵市长，救秦书记，是本能吗？”
沈青临沉默。
是本能吗？
也许吧。
爷爷从小教他，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有违天道。
可爷爷也说过，人心叵测，救人，也要先学会自保。
“睡吧。”沈青临站起身，“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身要上楼。
“沈青临。”顾天权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顾天权看着他，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谢谢你。”她说。
沈青临愣了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后不后悔嫁给你。”
沈青临看着她，许久，扯了扯嘴角。
“不用谢。我也没问过自己，后不后悔娶你。”
他说完，转身上楼。
顾天权坐在沙发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胸前的毯子。
周四上午，市委办公室。
沈青临刚在工位坐下，周明就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敲了敲他的桌子。
“小沈，来我办公室一下。”
语气严肃。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看似在忙，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沈青临起身，跟着周明进了处长办公室。
门关上。
周明把文件袋扔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自己看看。”
沈青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份打印的举报信，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