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临追出别墅时，黄吟雪正要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
“黄主任，”他快步上前，“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黄吟雪回头看他，夜色中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
“不必了。沈科长刚升职，早点休息吧。”语气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秦书记的病情我比较清楚，”沈青临坚持，“急救交接时我在场，会方便些。”
黄吟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拉开车门。
“上车。”
沈青临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黄吟雪开车的姿势很标准，双手握在三点九点位置，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的间断照明下明明灭灭。
沈青临用余光打量她。
三十岁上下，正是女人最具风韵的年纪。米白色风衣，黑色丝袜，长发披肩，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清秀中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眉宇间锁着一层淡淡的、很难化开的哀愁。
他想起局里的一些传闻。
三年前，黄吟雪结婚当天，新郎在接亲路上遭遇严重车祸，成了植物人。那之后，她一直守着，再没谈过感情。父母劝她改嫁，但碍于公公秦远峰的地位，也碍于她心里那份执念，一直拖着。
她还在等一个奇迹。
沈青临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也是人。
三十岁的女人，生理和心理都有需求。 尤其是深夜独处时，那份被压抑的渴望，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沈青临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周末的午后或深夜，她躺在植物人丈夫身边，拉着那只无知无觉的手，自我安慰，却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满足。
所以眉宇间才总有那抹散不去的哀愁。
但这些，他不能问，也不能说。
“今天通知你升职的消息，你还挺沉得住气的？”
黄吟雪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临收回思绪。
“黄主任，”他斟酌着用词，“今天接到通知后，本来想立刻回局里报到的。但赵市长那边突然来电，让我马上去医院。领导召见，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副科长这个位置，也是组织信任，我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话说得滴水不漏。
黄吟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赵市长那边，你处理得不错。”她语气缓和了些，“急诊科的王主任跟我通过电话，说要不是你，昨晚那台手术恐怕要出大事。”
“碰巧了，家传的手艺派上用场。”
“家传？”黄吟雪似乎有了点兴趣，“你家里是中医世家？”
“祖父行医，到我这一代，只剩下些皮毛了。”沈青临谦虚道。
“皮毛也能从死神手里抢人，”黄吟雪声音低了些，“那就不只是皮毛了。”
她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沈青临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审视感，淡了一些。
医院，特护病房区。
温晚意守在病房外间的会客室，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见到黄吟雪和沈青临一起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吟雪，青临，你们来了。”
“阿姨，爸怎么样了？”黄吟雪问。
“已经稳定了，在里面监护。”温晚意拉住沈青临的手，声音又哽咽起来，“小沈，今天真的多亏你。老秦这病……以前也犯过，但从没这么凶险过。”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