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田差点被自己嘴里的口水呛着。
“放屁。谁传的?我把她捞上来以后说了不到十句话就走了。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没走远吗?你自己想想,从我喊你回去到你拐过柳树排,一共才多长时间?”
柳慕琴顿了一下。
她确实没走远。当时她拐过柳树排以后还回头张望了一眼,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楚,但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往村子方向走——那应该就是林建田。
时间前后脚的事,哪来的半宿。
“那……他们说你跟清秀姐抱头痛哭——”
“你信吗?”
柳慕琴不说话了。
“柳慕琴。”林建田把篾刀插在竹节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用脚趾头想想。我费了多大劲退掉这门婚事,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跟她在渡口抱头痛哭。”
“我又没说我信!”柳慕琴的脸一下就红了,辫子甩了一下,“我就是——问问。”
“你要是把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话当真,那你以后别来了。我怕你再听两句,回去能把你爹的刨子掰折了。”
“我掰什么刨子!”柳慕琴跺了一下脚。
“那你刚才来的路上是不是掰断什么东西了?”
柳慕琴一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确实掰断了一根竹条。
“你怎么——”
“你右手拇指上有竹刺。”林建田指了一下她的手,“新扎的,还没挑出来。你爹那手艺,破竹子绝不会留刺,所以竹刺是你自己弄的。你要是正常劈竹子,刺应该在虎口位置,扎在拇指上——只有一种可能,你徒手把竹条掰断了。”
柳慕琴把手背到身后。
“柳慕琴,你这么大个人了,生气之前先动脑子。那些传闲话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说了我没信!”
“那你来找什么茬?”
“我没找茬!我来拿碗的!”
“行,你等着。”
林建田转身进灶房,把那个粗陶碗洗干净了拿出来递给她。碗递过去的时候,柳慕琴伸手来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柳慕琴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
碗差点掉地上。
林建田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重新递过去:“拿好了。你手上那根刺回去让你爹帮你挑了,别化脓了。”
柳慕琴这回接稳了,抱着碗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建田哥。”
“又怎么了?”
“你……你会破竹篾了?”
林建田看了看院子里那堆被自己劈得七零八落的毛竹,老实说:“刚学。破得不好。”
“要不要我教你?”
“你?”
“我爹是木匠,我从小就会。”柳慕琴的声音小了一点,“我破的篾条,比我爹细。”
林建田看着她。
暮色刚起来的时候,光线从她侧面打过来。十七岁的柳慕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不看他,盯着地上那堆竹子。
“行。明天下午你有空不?”
“有空。”回答得太快了,快到柳慕琴自己都察觉了,又补了一句,“我下午反正没什么事。”
“那明天下午。”
“嗯。”
柳慕琴抱着碗走了。这回没有回头,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王桂花从窗户缝里看完了全程。
她手里的蒜都剥了一碗了,也没往锅里倒。
“这小丫头……”老太太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什么。
晚上林建田吃完饭回屋躺下,脑子没闲着。
该想的事太多了。张朝良那边还没动静,得等张德发的消息。面摊的准备工作要趁年前把家伙事攒齐。柳慕琴明天要来教他破篾,这事本身没什么——但得控制好距离。
这年头,一个退了婚的男人跟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走得太近,闲话能把人埋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拍门的声音。
“建田!建田!”
张德发的声音。
林建田翻身下床,披了件褂子出去开门。
张德发站在门外,弓着腰喘粗气,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仓库……有灯光……又亮了!”
林建田没有立刻跑出去。
他退回屋里,套上棉袄,蹬上布鞋,从门后抄了根手电筒——这是之前刘家退回来的东西里翻出来的,装了两节新电池,亮得刺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张德发还在喘,“我吃完晚饭出门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