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几次搬的,攒了小半年了。”
王桂花没再追问,把钱还给他,往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红薯粥推到他面前:“吃完再走,空着肚子赶路要头晕。”
林建田三口两口把粥灌完,烫得舌头都没知觉了,抄起一件破棉袄就出了门。
从杏花大队到县城,走路要两个多钟头。没有班车,有钱也坐不了——这年头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就一趟,早上七点从公社出发,他赶不上。
好在身体强化过了,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路小跑带快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县城南门。
1979年的县城,说城不像城,说镇也比镇大不了多少。一条主街从南贯到北,两边是供销社、百货商店、邮局、公社机关大院,再远一点是粮站和农机站。主街两侧的巷子里住着城镇居民,灰墙黑瓦,院子里晒着衣服和腌菜。
逢三六九的集市就设在主街中段的一块空地上。这块空地平时是露天电影院的场地,赶集日就变成了交易市场。
林建田到的时候,集市才刚开始有人摆摊。卖菜的、卖鸡蛋的、卖草鞋编织品的,稀稀拉拉地占了几个位子。真正热闹起来得等到八九点,等周边几个大队的人都赶过来。
他没急着逛,而是先在集市边上找了个位置蹲下来,掏出旱烟杆子——没装烟,就叼着杆子观察。
上一世他活了六十多年,对这个县城的后来发展了如指掌。再过两年,主街东头那片荒地会建起全县第一个农贸市场。再过五年,县城会通火车。再过十年,那条破破烂烂的主街会拓宽成双向四车道。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需要的是找到第一个切入点。
菜谱大全他翻了一遍,里面最简单也是最适合摆摊卖的东西是什么?面。
这个年代的县城里,想吃碗热面得去国营饭店。国营饭店的面两毛钱一碗加二两粮票,味道嘛——说好听点叫朴素,说难听点就是一坨煮烂的面条泡在酱油水里。
如果他能在集市上支个摊子,卖一碗料足味好的肉汤面,价钱压到一毛五——不要粮票——光赶集日一天就能翻好几倍。
但问题来了。
摆摊卖吃食,现在还没有明文允许。政策是在松动,但具体到县这一级,各地执行标准不一样。有的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地方还在抓投机倒把。
得先摸清楚这个县的风向。
林建田在集市上溜达了一圈,走到供销社门口时,看到一个熟人——公社的干事老方。
老方全名方志国,四十多岁,在公社管后勤的。跟林建田没什么交集,但林建田上一世认识他。因为这人后来当了县供销社的主任,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谁的关系都处得好。
现在嘛,老方还只是个骑着破自行车到处跑的基层干事。
“方干事!”林建田凑上去打了个招呼。
老方正蹲在供销社门口抽烟,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杏花大队的?”
“对,林建田。”
“哦,建田。你爹以前在公社开过会,我认得。有事?”
“想请教个事。现在县里对个人摆摊卖吃食,管得严不严?”
老方吐了个烟圈,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想做买卖?”
“有这个想法。”
“想法好,但现在不是时候。”老方压低了声音,“上个月城关镇有个卖油条的被市管会的人掀了摊子,锅都给砸了。不过——”
“不过什么?”
老方左右看了看,把烟屁股碾灭在鞋底上:“不过我听说,省里年后可能要出新文件。个体经营这块要放开了。你要是真想干,先把东西准备好,等文件一下来就动手,抢个先。”
“年后大概什么时候?”
“快的话正月,慢的话三月。你急什么,先把年过了。”
林建田点了点头。
年后。那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不能闲着,得把家伙事全备齐了。
炉灶、大锅、碗筷、调料、面粉——面粉得去粮站买,要粮票。粮票他没有多少,但系统空间里那五百块钱可以在黑市上换。
对,黑市。
这年头每个县城都有黑市,就是地下交易市场。官面上不许买卖的东西,在黑市上都能找到。粮票、布票、工业券,有钱就有货。
林建田在集市上转了两圈后,顺着一条窄巷子拐进了县城西北角的一片老街区。
这片区域住的多是解放前的老手艺人和小商贩,房子破旧但巷子密。据他上一世的记忆,黑市就在这片巷子的某个院子里。
走了五六条巷子,在一个挂着“修锁配钥匙”招牌的铺面前,林建田停下了脚步。
铺面的门帘是块灰扑扑的粗布,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