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悬着块烧红的铁。
尤其是张平钧,他头一回踏进这种黑窝子。
方才座山雕眼神一凛、杀气外溢的刹那,他手已本能地滑向腰间枪套。
幸亏周乙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腕,否则真可能当场捅出篓子。
“稳住!一切听幽灵号令!”周乙嗓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钉凿进耳膜,“老张和王郁教你的那些,全忘啦?”
张平钧胸膛一鼓,狠狠吸了口冷气,硬把翻腾的血气压了下去。
此时座山雕歪着脑袋凑近杨腾,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三分狐疑、七分算计,明晃晃挂在眉梢眼角。
“兄弟,这话你可得掰开了讲清楚!不然——就冲你把许大马棒引到我威虎山门口这条,我立马翻脸不认人!”
杨腾盯着座山雕这张写满试探的脸,心里冷笑不止,面上却纹丝不动。
若座山雕真想宰他,早在他刚报上许大马棒名字时,就该有刀斧手扑上来砍了。
可眼下这土匪头子还耐着性子盘问,恰恰说明——杨腾随口编的那套说辞,正戳中他痒处。
“土匪就是土匪,脑子不算笨,但见了肥肉照样挪不动腿!”
杨腾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一派笃定:“崔三爷,我今儿掏心窝子跟您交个底——送您这批货,是咱们截了日军一支辎重队抢来的!”
“审出来的口供清清楚楚:所有物资,全是佳木斯兵站发的!”
他神色肃然,信口开河:“上回关东军折损几万人,东京那边气得摔了茶碗,扬言要把抗联连根拔起。”
“顺带,连您崔三爷、许大马棒这两支队伍,也一道划进了‘必须铲除’的名单里!”
座山雕眼皮猛地一跳,目光如刀:“我压根没跟小鬼子动过手,他削我干啥?兄弟,这挑拨离间的活儿,干得有点糙啊!”
杨腾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三爷怕是忘了,鬼子信的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漏掉一个!”
“上回战事,您虽没出手,可坐山观火、捡便宜的事儿没少干——光是缴获的弹药、粮秣,够您补半年家底了吧?”
“就凭这点,小鬼子早把你当眼中钉了!他们正往佳木斯囤积军火,准备调集重兵,专程来收拾咱们!”
座山雕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呸!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不招他,他还敢上门?当威虎山是纸糊的营盘?”
四周喽啰顿时炸了锅:“小鬼子来了?让他尝尝咱匣子炮的滋味!”
“三爷下令吧!我拎着他脑壳回来给您下酒!”
杨腾扫见群匪情绪已被彻底撩拨起来,立刻趁热打铁:“三爷,照理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鬼子要踩到头顶拉屎,您说,这仇,咱们联手报不报?”
“实话告诉您——抗联人手紧,国军那边又指望不上。上头思来想去,才想到您这杆硬旗!”
“所以啊,我才特意请许大当家的赶过来,跟您一块儿合计大事!”
座山雕眯起眼,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杨腾:“真有这么回事?”
杨腾斩钉截铁点头:“三爷要是不信,现在就毙了我!只要您信我一句,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结实胸膛。
张平钧瞳孔骤缩,拳头瞬间攥紧,脚底几乎要离地冲出去——
可周乙方才那句“别动”,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硬生生钉在原地,双眼却像两枚烧红的铁钉,死死咬住杨腾。
倘若座山雕真敢抬手,他张平钧哪怕豁出命去,也要挡在杨腾身前。
“三爷!”杨腾朗声一笑,字字铿锵:“这一票干成,好处数都数不完!等收拾完鬼子,您威虎山的实力,至少翻一番!”
“到那时,东三省的地界上,您崔三爷,就是能跟小鬼子掰腕子的扛鼎人物!”
“三爷,我这话,句句为您的前程打算!”
座山雕半晌不语,只把杨腾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而杨腾早已把戏做足——脸上哪是装出来的真诚?分明是剖开肝胆、捧出赤心,恨不得把命都押在他脚下。
座山雕盯着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再想不信,也难。
忽地,他仰天大笑,伸手替杨腾拢好衣襟,重重拍他肩膀:“兄弟,刚才那套,试试你骨头硬不硬!不信谁,我也信得过你——这些年,你可曾让我吃过一回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