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子荣不懂这层心思，只当自己彻底失宠，整日憋闷得胸口发堵。
今早杨腾这一唤，像黑夜里递来一支火把——他立马挺直了脊梁。
待会儿，定要铆足劲儿，帮他们扒出所有窝点。
让全厅上下看看：谢某人，还没锈透！
他刚跨进院子，就见一辆卡车、一辆轿车已整装待发。
杨腾站在车旁，远远望见他，嘴角一扬，抬手招了招。
谢子荣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声音都透着热乎劲儿：“杨科长好！”
杨腾一把揽住他肩膀，亲热得像老友重逢：“老谢啊，今儿全仗你这双火眼金睛！那小子嘴上抹蜜，心里藏刀，你得给我盯死了——他眼皮一跳、手指一抖，都别想逃过你眼睛！”
“是！”谢子荣腰弯得几乎贴地，满脸堆笑，“科长放心，有我在，他连个谎字都不敢囫囵咽下去！”
杨腾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心里只翻腾着一股子寒意——就是这张嘴，把哈尔滨地下网撕得七零八落。
张宪臣险些被捕，乌特拉行动几近崩盘；
更恨的是，他亲手供出三处交通站、七个联络点。
日伪顺着线索一锅端，近三十名同志倒在枪口下，连收尸的人都不敢露面。
这样的人，杨腾早想亲手埋了。
若非高彬死保，他坟头草都该冒青芽了。
可今天——
他插翅难飞。
“科长，人带到了！”
话音未落，两名警员已押着小董快步而出，直接推上了卡车后厢。
司机任长春坐在驾驶座上，朝杨腾微微颔首，随即发动引擎。
“走不走，科长？”刘奎探出小汽车车窗，嗓音略带沙哑。
他也是昨夜接到调令，今日专程来给杨腾驾车。
刘奎骨子里并非天生豺狼，只是乱世里饿怕了，才把命卖给了魔鬼。
可手上沾的，终究是同胞的血。
杀他，杨腾问心无愧。
“出发，趁早赶回！”杨腾揽着谢子荣胳膊，将他半扶半推塞进副驾。
谢子荣脸上泛着光，被特务科科长这般倚重，仿佛自己又成了主心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警察厅大门，卷起两道灰白烟尘，直奔码头而去。
此时，高彬办公室内，涩谷三郎与斋藤三木并肩而立，目光死死黏在窗外渐行渐远的车影上。
“他……真能成？”涩谷三郎皱着眉，指节无意识敲着窗框，“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悬着。”
斋藤三木轻笑一声：“涩谷长官不必忧心。此人行事缜密、出手果决，最擅临机应变。山上那些连字都认不全的抗联，哪是他对手？”
高彬也笑着附和：“二位长官尽管放心，好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山上传来！”
斋藤侧身问：“你安插在山上的钉子，联络妥当了？”
高彬点头：“已密令到位。只许暗中策应，绝不许露面，更不准与杨腾接触。唯有生死关头，方可现身助他脱身！”
“倘若真走投无路……”他顿了顿，“那就把消息传下来。”
涩谷与斋藤对视一眼，神色终于松动几分。
寒暄两句，便匆匆告辞，各自去部署后续事宜。
高彬目送他们出门，反手关紧房门，径直抓起壁柜深处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一个隐秘号码。
“喂，通知老邱——见了杨腾，立刻揭穿身份。借这把刀，把老邱的位置，焊得更牢！”
挂断电话，他仰头一笑，眼角纹路里全是志得意满。
“杨腾啊杨腾，你威风了这么久，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最后替我铺路的，竟是你自己吧？哈哈哈……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你躺平那天，我自会披着你的功勋，风光上位！”
高彬正咧着嘴得意地笑，浑然不觉自己说的每一句，此刻正一字不漏钻进杨腾耳朵里。
就等他撂下电话那一瞬，杨腾耳中那枚微型监听器“滋啦”一声彻底失声——信号早被甩在十里开外。
可这已足够！
杨腾指尖一紧，心下雪亮：高彬要动手了！
“老邱……”他唇角一掀，冷意如刀，“也该清账了。”
车子滑出城区，车轮碾着碎石，朝码头方向稳稳驶去。
杨腾一路闭目养神，直到驶入郊野，眼皮倏地一掀，目光锐利如鹰。
“停一下！”他忽然开口。
刘奎没半点迟疑，一脚踩死刹车。
后头紧跟的任长春也立刻刹住，两辆车齐刷刷横在荒僻的土路旁。
“科长，有啥事？”刘奎探出身问。
杨腾笑了笑：“肚子有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