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守此处，工程一竣工，全员立即撤离。只留五个最精干的，最多三四天。传我的话——谁要是捅了篓子，提头来见！你，也一样！”

    龟田脊背一僵，喉结滚动，慌忙鞠躬：“哈依！请长官放心，我天天亲临，一步不落！”

    “不准穿军装！”斋藤声音压得更低，“就在附近晃悠，别露形迹！”

    “哈依！”龟田腰弯得更深，额头几乎贴上膝盖。

    杨腾又客套几句，随即告辞。他心里透亮：鬼子之间，自有密语暗号，轮不到外人插嘴。

    纵使他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终究是隔层皮的“自己人”——

    有些话，只在倭寇的烟卷缭绕里翻腾；有些事，只在他们彼此对视的一瞬成交。

    他懒得听，也不屑听。眼下，张宪臣他们正等在风里。

    刚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杨腾脚步陡然一沉，拔腿便朝百步外的小巷疾奔而去。

    春三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影子贴着青砖墙飞掠而过。

    转眼间，卡车已近在咫尺。

    杨腾纵身跃上车厢，春三则倚在车轮旁，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目光扫过街面行人，不动声色地筛着可疑面孔。

    “成了？”张宪臣一把攥住他胳膊，声音绷得发紧，“小鬼子咋突然杀到？计划还照旧？”

    杨腾咧嘴一笑：“稳了！原样执行，一个字都不改！”

    “稳了？”张宪臣与小兰齐齐怔住，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不是愣头青——能被挑中搭档杨腾，靠的就是心细如发、胆大如虎。

    他们清楚，伪警再横，在鬼子眼里不过是条看门狗；而杨腾刚才那趟进去，分明是把命悬在刀刃上打了个来回。

    杨腾望着两人失神的脸，轻轻拍了拍张宪臣肩膀：“瞧这脸色，放松些，事儿，真过去了。”

    “今晚你们别动，就守在这儿。我值夜班，凌晨十二点准时来接应。记住——按兵不动！万一巡逻队撞上来，你们先撤，十二点，仓库后墙根下碰头！”

    他抬腕瞥了眼表盘：“我得马上走，多待一秒都是风险。切记，别乱动！”

    “明白！”两人齐声应下。

    目送杨腾跳下车，身影迅速融进暮色，小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底全是揪紧的光。

    张宪臣侧眸瞧见，唇角微扬：“怎么，怕他栽跟头？”

    小兰耳根泛热，垂眸轻嗯一声：“太险了……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翻跟斗。万一曰本人当场扣下他呢？

    或者……在门口一枪崩了他呢？”

    张宪臣笑意敛尽，语气沉了下来：“小兰，干我们这行，没有‘万一’二字。只有该不该干，值不值得赌。”

    “你是他明面上的妻，更是同生共死的刃。学他那份沉得住气，比什么都强——任何时候，手不能抖，心不能晃。”

    小兰默默点头，目光却久久停在远处巷口——那里，杨腾的身影早已不见，可她心里那座山，此刻已巍然矗立，再难撼动。

    杨腾回程没绕半步弯，直奔自己办公室。

    路过高彬门前时，发现门缝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出。

    他心底嗤笑：这老狐狸，准是闻见风声，立马关门闭户，装聋作哑——

    风平浪静时，装傻最安全；出了岔子，锅也砸不到他头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反锁办公室门，将自己彻底关进寂静里。

    从这一刻起，直到子夜，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他从随身暗格取出微型监视器，指尖拂过冰凉外壳。

    几天没顾上查，高彬最近到底和谁碰过面？

    反正闲着，不如翻出来，细细捋一捋。

    录像倒带，画面一帧帧滑过——

    多数时候，高彬无非是喝茶、签字、听汇报，平平无奇。

    可就在昨日，镜头里他竟踱进了关东军一处仓库，与一名中佐密谈良久。

    杨腾眯起眼，盯住背景墙上赫然刷着的“严禁烟火”四字——

    这哪是普通仓库？分明是军火库！

    “去军火库？”他眉峰一拧，“这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

    继续听下去，他嘴角忽然一翘，浮起一抹冷冽的笑。

    原来，两人早搭上线，干的是暗中拆解、私售枪械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