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刘仰着脖子大笑,笑声震得屋梁嗡嗡作响:“狗娘养的!再使点劲!老子喊一声,管你叫爹!”
刘奎彻底红了眼,抡圆了胳膊,照着他后背狠命抽下去。
杨腾实在熬不住了。
盯了整整一天,脑子像塞满烧红的炭,嗡嗡炸响。
他忽然起身,朝斋藤勉强扯了扯嘴角:“长官,伤口钻心地疼,我出去透口气。”
斋藤立马关切追问:“杨桑,没事吧?早劝你去医院你不听,刚才又亲手施刑,怕是伤口化脓了?快去瞧瞧!”
高彬眼珠一转,机会来了——杨腾一走,这摊子就是他掌盘,功劳也全是他的。
他立刻凑上前,拍着杨腾肩膀叹气:“小杨啊,别硬扛!赶紧去!你是咱警察厅的顶梁柱,你倒下了,我找谁搭把手?”
杨腾心里啐了一口——这老狐狸巴不得自己死在外头,好把他几个同志活活打死!
他冷笑一声:“谢高厅长惦记。我出去抽两支烟,压压疼。这点小伤,不算事。要是再来二两烧刀子,保管活蹦乱跳!”
斋藤点点头——天亮前,谁都别想溜。抗联的消息,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那你歇会儿。这人先交给高厅长,审讯还长着呢。”
“明白!”杨腾脸色泛白,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慢慢挪出门外。
高彬盯着他背影,嘴角一撇:“最好烧穿肺,咳死在外头,省得碍眼!”
他倏地转过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老刘:“刘奎,你这手软得跟棉花似的!换刑具,给我往死里招呼!”
“是!”刘奎应得干脆,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
刑讯室门外,杨腾倚在暗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
直到这一刻,他绷紧的弦才“咔嚓”一声崩断。
双膝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
他想吼,想砸,想把这整栋楼掀翻。
可就算没人看见,他也只能咬紧牙关,把哭声死死堵在喉咙里。
这一分钟的崩溃,已是此刻最奢侈的放纵。
足足六十秒,他抹干泪痕,可眼前全是老夏被铁棍砸断膝盖时蜷缩的模样。
杨腾清楚得很——老夏命保住了,但往后余生,怕是要和轮椅绑在一起。
别的伤能养,唯独那对碎成渣的膝盖骨,这辈子都接不回原样。
他攥紧拳头,一记重拳狠狠砸向砖墙,震得灰屑簌簌往下掉。
“快了……就快收网了!你们受的每一分罪,都会变成他们咽不下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
火苗刚蹿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腾不慌不忙点上烟,靠在墙上,静静等着那人走近。
来的是周乙。
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强压怒火的困兽。
他停在杨腾面前,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也不懂这戏唱给谁看。可你亲手打自己人……我现在就想活劈了你!”
杨腾抬眼直视他:“你要是还有脑子,就不会动手。”
周乙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你要是还有良心,就不会下这种毒手!”
杨腾眸子冷得像冰:“那我告诉你——明天一早,老刘和老夏,枪决。你信不信?你拦不拦?”
周乙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几乎失声:“你……你敢?!”
“他们是同志,你怎么能这样?”
杨腾面色沉静得令人心悸:“老周,我早跟你讲过,为了任务,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这次行动,牵动东北今后数年的局势,更关系到咱们组织在白山黑水间扎下根、站稳脚!”
“只要任务落地,成百上千的同志能活命,咱们对小鬼子的反制局面,也能彻底翻盘!”
“所以,这牺牲不是轻率决定,是必须的——上级已拍板,签了字!”
周乙久久没出声,喉结上下滚动几回,才哑着嗓子道:“疯子……你真是疯了,连上级也跟着发了昏,竟真批了这种险棋……”
杨腾目光如钉,直直钉进他眼里:“当初瞒着你,就是怕你一冲动坏了大事。现在看,我没错。”
“那你现在捅给我听,就不怕我当场掀桌子?”周乙声音发紧。
杨腾缓缓摇头:“因为我知道,你会执行命令。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我,都是战士。老刘、老夏,也是。只要我们还站着,枪口就永远朝前!”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周乙心口一颤。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神已稳如磐石:“说吧,要我干什么?”
杨腾绷紧下颌:“天亮前,我脱不开身。但我会在破晓前向斋藤提个建议,他十有八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