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腾独自坐在车里,望着宪兵与伪警如潮水般散开,心口却像被冻土死死压住,沉得发闷。
他清楚得很——
车门一开,脚踩上码头冻土的刹那,
交通站里那两位同志,性命就已悬于一线。
可他只屏息两秒,便一把推开驾驶室门,跃身而下。
任务,重过山岳,压垮一切。
“走!”
吼声未落,他已率十余名便衣如猎豹般扑向交通站。
伪警早已扼守各条通道,原本喧闹嘈杂的码头,顷刻间被一道无形铁幕罩住,人声骤哑。
眼看交通站近在咫尺,屋内骤然爆响!
砰!砰!砰!
火光撕裂空气,弹头擦着耳际呼啸而过——三名跟在杨腾身后的警察应声扑倒,其余人本能缩身,伏地不敢抬头。
杨腾矮身贴住断墙,神色不动。
他知道,这枪声,是约定好的号角。
为演得逼真,上级早给交通站下了死令:但凡见警服,立即开火,寸步不让。
他们已在屋里熬了一整夜,就等这一刻。
果然,他眼角一扫,已见几条黑影从后窗翻出,疾步朝江岸奔去——
没往鬼子把守的正门,反而直扑尚未封冻的江面。
浮冰裂隙间尚能行船,只要钻进船底,咬牙熬过二十分钟,便是生路。
杨腾按兵不动,任由子弹横飞,任由同志火力压制。
直到那几道身影悄然跃上小船、隐入芦苇丛,他才猛然起身,扯开嗓子怒喝:
“都给我起来!别趴着装死!左右包抄,合围进去!记住——我要活的,一个都不能毙!”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天连击两枪,枪声炸裂,震得瓦砾簌簌而落。
四周伏地的警察浑身一激灵,纷纷跃起。
鲁明与刘奎眼神一碰,立马分头带人从左侧迂回突进。
两人都是老刑侦,跟着高彬办过无数大案,什么阵仗没见过?
论经验,码头上没人比他们更熟门熟路。
一边逼近,一边齐射压制,枪口喷吐着短促火舌。
可谁也没料到,交通站里的地下党竟硬得像块淬火钢——
子弹横飞不退半步,迎着弹雨开火还击,毫无惧色。
鲁明手下当场倒下三人,他自己左臂也被流弹擦过,血珠迸溅,疼得他闷哼一声,就地翻滚躲进掩体。
就在此时,远处路口方向,宪兵队的皮靴声骤然密集,脚步如鼓点般踏雪而来。
“绝不能放他们进来!不然里头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杨腾心头一紧,拔腿就冲了出去,像离弦的箭一般从暗处窜出。
交通站里的人压根不认识他,上级也没提前打过招呼。
所以一照面,站里的地下党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梭子扫过来。
杨腾腰背猛地一沉,几乎贴着地面疾掠而行,四肢绷紧,脚步翻飞,活脱脱一只贴地奔袭的猎豹。
好在他身法刁钻、反应极快,几个起落间已扑到站门口。
砰——!
他整个人撞向木板墙,肩头发力,硬生生把整面墙撞得四分五裂!
轰隆!
藏在墙后开枪的那人被他连人带枪撞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砖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老夏!”另一名地下党怒吼一声,迅速调转枪口。
可扳机只扣了一半,杨腾已如鬼魅般欺至眼前——
砰!
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那人仰面倒飞,脊背狠狠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直掉。
杨腾箭步上前,膝盖狠压对方胸口,死死锁住他全身关节。
俯身低语:“我是幽灵。”
“幽灵”二字一出,那人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惊愕未散,嘴角却已扬起一丝笑意。
杨腾语速极快:“听清楚——进去以后,我会动手审你们。什么也别说,咬死不招,你们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留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幽灵……替我们多宰几个鬼子!”
杨腾喉头一哽,眼眶发烫,热意直往上涌。
这样坦荡赴死的气节,才是华夏人的脊梁!
他指尖一弹,一颗药丸迅速塞进对方嘴里。
这药,张宪臣吃过。
至少能让他们挨刑时,少受些撕心裂肺的痛。
“科长!科长——!”刘奎他们终于破门而入。
杨腾倏然起身,退后半步,脸色瞬间阴沉如铁:“全给我铐起来!特么的,一个不留,押回厅里!”
“叮!宿主成功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