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您来了？”杨腾利落地敬礼，顺带朝边上的龟田刚也抬手一礼。
高彬冷着脸略一点头，旋即领人直闯病房。
床上躺着的金智德，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活像具刚停尸的冷肉。高彬盯着他，眼底烧起两簇青白火苗。
原以为拿下张宪臣就能翻身，结果兜头一盆冰水——非但毛都没捞着，反倒折进去十一个警察大队的弟兄，还搭上三条曰本宪兵的命！
更憋屈的是，人早跑没影儿了，他拿什么去跟曰本人交代？
“科长！”杨腾凑近一步，“刚才联系不上您，我就自作主张，调了哈城周边几个县的警察局、宪兵队，还有国军第七军司令部的人。”
“我以您和白厅长的名义下令：所有出城路口立刻设卡，宁可错拦百个，不准漏掉一个！没特批通行证，一律扣下细查！”
高彬心头一松，眉峰终于舒展几分。
一旁龟田刚竖起拇指：“哟西！高桑，这位手下真是机敏过人！那些地下党再狡猾，也飞不出手掌心——只要动作够快，他们还在咱们眼皮底下！”
高彬朗声一笑：“龟田君，这位杨警官，可是贵方满洲国特高科总部亲自挑出来，送去德国秘密警察学校深造的尖子！脑子灵得很！”
“哦？”龟田刚目光一亮，重新打量杨腾，“难怪临危不乱，高明！高明啊！”
杨腾谦逊一笑：“不敢当！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抽调所有能用的力量围捕。听说‘乌特拉行动’要转移大批人，不如请贵方专业画师，尽快把目标人物的相貌特征绘制成图——我们照图抓人，事半功倍！”
“哪怕他们化整为零，咱们也能顺藤摸瓜！”
高彬此刻已把杨腾当成了左膀右臂，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好主意！龟田君，这事还得仰仗你们鼎力相助！”
龟田刚颔首：“责无旁贷！揪出这些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我这就向上峰紧急汇报！”
龟田刚率人匆匆离去后，高彬立即将杨腾单独唤至走廊拐角。
“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杨腾应声点头，语速平稳，把现场情形复述一遍。
细节没动，却不动声色地把疑点往金智德身上引——他知道，绝不能在高彬面前亮出自己的判断，哪怕对方已视他为心腹。
在高彬眼里，前一秒递烟的兄弟，后一秒就可能变成捅刀的叛徒。
杨腾不愿自己铺的路，刚走几步就塌了。
等他说完，剩下的，只消留给高彬自己琢磨。
高彬沉着脸听完，只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是！”杨腾敬礼，转身离开。
出门时，正碰上周乙。
两人仅是微微颔首，连一句寒暄都不敢多添。
这时候，少碰面，才是保命的法子。
他们都清楚：张宪臣他们早已脱身，踩着封冻的河面悄无声息滑了出去——杨腾布下的天罗地网，从一开始就没罩住人。
此时，人怕是已进了安全区。
可越是抓不住，周乙和杨腾就越悬。
因为疯狗急了，最先咬的，永远是自己窝里的肉。
等杨腾一走，高彬立马把周乙叫进病房。
“你怎么看？”
周乙语气沉静：“我刚问过值勤的弟兄。张宪臣，早跟内鬼接上线了——一个在外接应，一个潜伏在小孟身边策应，里外夹击，这才把人抢走。”
高彬眯起眼：“警察厅的内鬼……八成是金智德。小孟人没了，那个里应的，十有八九就是她……我怎么就瞎了眼，愣没看出这俩人是钉子？”
周乙适时补了一句：“科长，现在断言，恐怕还早。说不准……杨警官也有嫌疑。”
“不可能。”高彬断然摇头，“我刚问过留守的人——事发后，杨腾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根本没空子下手；而且事发时，他压根不在场，只有金智德，跟张宪臣面对面待过！”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声音发冷：“小孟和金智德……八成就是那两颗毒牙！”
周乙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长长吁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杨腾这一套环环相扣的布局，不光让“乌特拉行动”滴水不漏，还顺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般老辣的特工手段，周乙此刻真想当面给杨腾鞠个躬。
高彬压低嗓音，字字如铁：“先按兵不动，对外只说金智德毙命——我要钓一钓，看还有几条蛇敢冒头。谁露了影，我便连根铲净！”
“得令！”周乙应声点头。
……
杨腾步出医院，并未折返警察厅。
他调转车头，直奔城郊！
雪地里车轮碾过枯草，他在一片低矮民宅前刹住。四顾无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