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你到底藏在哪？”他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木头嗡嗡震颤。
……
“叮铃铃——”
正陷在泥潭般的沮丧里，桌上电话猝然炸响。
高彬一个激灵抄起听筒：“喂，我是高彬！”
“高桑，我是木村雄。”话筒那端的声音客客气气，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高彬后背一绷，刷地站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木村课长，您好！”他声音绷得又紧又平，脸上再不见半分松懈。
木村雄，关东军驻哈城特别机关一把手，职级压过特高课一头。
整座哈城，无论日籍还是伪满人员，凡沾上情报二字，全归他手掌心攥着。
更别说，他是土肥原贤二亲手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是高彬名正言顺的师兄！
而高彬呢？不过是土肥原公开课上，坐在后排记笔记的旁听生罢了！
木村雄不紧不慢开口：“高桑，这两日辛苦了。天寒地冻的，你还亲自带队盯梢、布控，我代表满洲国与帝国，向你致以诚挚慰问。”
这话一出，高彬非但没半点暖意，反而脊梁骨发麻。
他太清楚——这不是夸奖，是敲打。
他立刻挺胸收腹，字字铿锵：“长官，几轮行动接连失利，我负有不可推卸之责！请您相信，我必亲手揪出那两名地下党，彻底铲除‘乌特拉’行动，绝不会让那个关键人物踏出哈城半步！”
木村雄轻哼一声：“嗯，我信你，高桑。毕竟……你也算老师门下的人。”
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可我的信任，抵不过石井四郎将军的怒火。东乡给水部队那边已经拍了桌子——那个逃走的人，手里攥着帝国最致命的情报。一旦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若你这边再拖沓，就别怪我亲自接手。”
高彬喉结滚动，急声接话：“请木村长官放心，这个任务，我一定拿下！”
“好，给你半个月，够不够？”木村雄尾音微扬，听不出喜怒。
“是！保证完成！”高彬斩钉截铁。
电话一撂，他脸色铁青，额角沁出细汗。
曰本人不会为这事撤他的职，但若案子被木村雄硬生生夺走，他在警界的脸面，就真要碎成渣了。
升迁？怕是连原位都坐不稳，搞不好还得卷铺盖滚去守仓库。
念头刚落，他一把抓起电话：“鲁明，给我加码盯紧——对，对！宁可慢三分，绝不露半点风声，但必须摸清那两个人藏在哪！”
……
夜深如墨，周乙握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
直到甩开警察厅那片森冷灯光，他才卸下所有伪装，心口咚咚擂鼓，几乎撞破肋骨。
炸车、放走张宪臣、确认杨腾竟是自己人！
这一刻，他胸膛里像燃起一团火，烧得人发烫。
原来身边一直站着战友，孤身潜行的日子，忽然有了回响。
正心头发热，一辆黑车猛然从岔道斜刺而出！
强光劈面打来，周乙瞳孔骤缩，方向盘猛打，油门一脚踩到底。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两辆车僵持在空旷街心。
他抬眼一望，对面车窗里，杨腾正朝他快速挥手——意思明白：跟我走！
话不多说，杨腾掉头就往城郊疾驰。
周乙没半分犹豫，方向盘一拧，油门再踩，紧紧咬住。
教堂静立荒野，积雪覆顶。杨腾绕行一周，目光如鹰隼扫过每处暗影，确认万无一失，才熄火下车。
周乙快步上前，伸出手，掌心滚烫：“同志！”
杨腾迎上来，双手用力一握，指节咔咔作响。
漫天大雪无声倾泻，黑夜浓得化不开。
两个蛰伏多年、各自吞咽寒霜的人，在彼此掌心里，触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轻如游丝，却足以融化千里坚冰。
“这儿不保险，容易被人盯上！”周乙低声道，“走，去我家，绝对安全！”
他心里有数：经此一役，高彬再不敢轻易动杨腾一根手指。此时邀他上门，神不知鬼不觉。
可杨腾却摇头：“这儿才真安全。你家——有人。”
周乙一笑：“我太太……呃，顾秋妍同志，其实是假夫妻，她是我的电台员。今晚保姆刘妈不在，家里空着……”
杨腾抬手打断：“那个顾秋妍，才是祸根。她不是亲手害死了小叔子，又牵连一个姑娘送了命？这种人，早该清除。你那儿有她，跟有特务蹲着，危险没两样！”
周乙脸一热，一时语塞。顾秋妍先前确实擅作主张，屡次越界。
可这些内情，连他都只知皮毛，上级才掌握全貌。
杨腾能一口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