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指缝里一寸寸爬行。
对杨腾而言,每一秒都像在滚烫铁板上煎熬。
终于挨到三点整,离约定接头只剩六十分钟。
院外忽地炸开一声吼:“全体集合——!”
金智德霍然起身,一把拽住杨腾手腕往外拖。
冲到操场,杨腾瞳孔骤缩。
警察大队百十号人列得刀切般齐整;伪军一个整连荷枪持弹,在雪地里跺出震耳闷响;鬼子宪兵小队更是黑压压一片,皮靴锃亮,刺刀泛寒。
这不是围捕——这是围城!
高彬立在队列最前端,大衣领竖着,声音劈开风雪:“刚刚截获确凿情报:今日四点,哈城剧院,地下党将与上级接头!”
杨腾脑子嗡的一声,霎时空白。
血直冲太阳穴,耳朵里全是尖锐蜂鸣。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消息,像刀子一样精准,扎得他浑身发冷。
就在那一瞬,后颈汗毛陡然倒竖!
他猛一偏头,正撞上高彬的目光——那双眼,冷、利、沉,像两枚淬过冰的锥子,直直钉进他眼底。
杨腾喉结一滑,下颌绷紧又松开,脸上连一丝抽动都没漏。
高彬盯了他三秒,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压,随即转向全场:“此次行动,由我亲自督战!务必一网打尽,还满洲国一个干净太平!”
“是——!!!”吼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抖落。
“出发!”
高彬手臂一挥,转身快步走向黑色轿车。
金智德二话不说,把杨腾搡进副驾,车门“砰”一声砸紧。
引擎嘶吼,车队如黑蛇般卷出警察厅大门。
杨腾盯着窗外翻飞的大雪,手心湿透,黏腻冰凉。
他忽然笑出声——笑自己天真,竟信了高彬会放过他。
那只老狐狸,连枕边人都防着三分,怎会轻易撤掉盯梢的钩子?
若早一点嗅出异样,哪怕只早十分钟,也能设法放出警讯,拦下这场赌约。
可现在……张宪臣和小兰,或许正裹着围巾,踩着薄雪,朝剧院台阶一步步走近。
他们一无所觉。
“不行——决不能让他们落网!乌特拉行动一旦崩盘,后面所有棋子全得废!”杨腾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叮——主线任务已激活!”
系统声毫无征兆地撞进耳膜:“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乌特拉行动一组成员。任务达成,奖励即刻兑现!”
杨腾余光一扫,金智德正哼着小调,手指敲着方向盘。
救人,先得让这双眼睛闭上。
……
车驶近剧院街区,车载电台突然滋啦作响,高彬的声音劈进来:
“各组注意,立刻散开!隐蔽!谁暴露目标,当场执行战时纪律!”
战时纪律——就是枪托抵着后脑,拖到荒郊,一枪撂倒,一脚踹进土坑,连尸首都不用登记。
高彬敢下这种令,说明他笃定,猎物已在网中。
杨腾至今没想通漏洞出在哪,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他唯一要做的,是把张宪臣从这张网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到了,就这儿守着!”金智德把车刹在窄巷口。
再往前,横着一条马路,剧院正门就在斜对面。
只要高彬一声令下,他们三分钟内就能封死所有出口,连只麻雀都别想扑棱出去。
杨腾不动声色往后瞥了一眼——百米外,另一辆黑车静静伏在街角,车窗后隐约晃动着人影。
“别费眼神了!”金智德咧嘴一笑,烟头在指尖转了个圈,“高科长布的是铁桶阵,今晚来的,一个也甭想溜!”
杨腾垂眸,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叶梗,轻声问:
“高科长……是怎么锁准这儿的?”
金智德摊了摊手:“这我哪说得准!高科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没到动手那一刻,他连个影子都不会露!”
他斜睨着杨腾,目光像把尺子,从头量到脚:“老杨,你这脸色……有点发白啊!手心是不是都出汗了?”
杨腾确实绷得厉害——身后跟着这么个甩不掉的尾巴,连通风报信的空档都没有,能不心焦吗!
他点点头,嗓音略沉:“头一回上阵,腿肚子打颤,也是常事。”
金智德咧嘴一笑,拍着他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怕啥?待会儿盯紧我就行。干过一回,骨头就硬了。那些人嘛……别当他们是活人,当牲口使唤,心里才踏实!”
杨腾也跟着笑出声,可指节早已硌得发白,掌心全是汗。
真要能动手,他现在就想拧断金智德的脖子。
可金智德只要倒下——哪怕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