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铺着厚厚驯鹿皮的矮床，身上盖着织有保暖符文的羊毛毯。
晨光从原木墙壁的缝隙和高处的小窗透入，在室内切割出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飞舞。
他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昨晚的记忆连同那只眼睛的异样感觉一同涌回脑海。
他掀开毯子，赤着脚踩在带着森林寒意的、光滑的松木地板上，嗒嗒嗒跑到房间一角悬挂的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前。
那是这间猎人木屋里少有的、带点文明气息的物件。
他踮起脚尖，扒着镜框边缘，急切地望向镜中的自己。
左眼，漆黑明亮，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森林晨间的湿润。
右眼……
淡金色的瞳环依旧清晰可见，像给深黑的瞳仁镶嵌了一道极细的、流动着微光的秘金边框。
比起昨晚那妖异夺目的纯金色，现在的颜色内敛了许多，但在铜镜略显模糊的映照下，反而增添了一种古老壁画般的奇异韵味。
他尝试着瞪大眼睛，又眯起眼睛，那圈金色随着从木窗透入的光线角度变化，时而明显，时而隐没，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与窗外森林的苏醒同步。
莱吉恩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右眼睑。
触感与左眼并无不同。他又试着集中精神，像昨晚那样“想要”看清什么。
没有昨晚那种视野骤然拉近、时间变慢的奇异感。
但当他凝视镜中自己那只金色瞳环，并侧耳倾听时，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聆听遥远回声的感知，再次从眼底深处泛起。
他仿佛能“听”到木屋外积雪从云杉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沉睡的树根缓慢的脉动；
能隐约捕捉到更远处、昨日庆典广场方向，残留的防御魔法那逐渐平息的、如同潮汐退去般的低吟，以及……
森林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沉默、几乎与岩石和冰层同化的隐晦存在感。
“它还在看……”
莱吉恩对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用气声说。
这一次，他感觉到，这“看”不仅仅是对外，似乎也……向内？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魔力的流淌，感觉到与纳吉亚之间那道契约之线的温暖与稳固，甚至能模糊触碰到灵魂深处，与两位父亲之间那种无形却坚韧的联结。
“小主人，您醒了。”
星尘的声音温和地在他身后响起，银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壁炉边飘散的晨烟中凝聚。
“两位主人在屋外露台。早餐已准备妥当。”
莱吉恩点点头，又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异色瞳，才转身。
星尘无声地递过来烘暖的袜子和柔软保暖的室内靴。
穿戴整齐后，莱吉恩跟着星尘，穿过弥漫着松脂香气的主屋，推开厚重的木门，来到环绕半间木屋的宽阔露台上。
寒冷的、带着松针和雪沫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露台正对着森林的一片缓坡，远处能看见覆雪的群山轮廓。
晨光熹微，为木屋露台镀上一层浅金。
德拉科坐在一张铺着厚软毛垫的原木椅中，膝盖上搭着同色系的羊毛毯。
他微微侧身，姿态放松，一手虚握着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木制茶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原木粗糙温暖的纹理。
灰蓝色的眼眸望着森林深处，晨光落入其中，漾开一片沉静温和的波光，仿佛在聆听风与树的低语。
而汤姆就站在他椅侧半步之外，并未倚栏，只是身姿挺拔地立着。
他背对着门口方向，目光所及与德拉科是同一片幽深的林海雪原。
但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氛，却与静谧的森林截然不同。
汤姆的一只手，就那样再自然不过地搭在德拉科所坐椅子的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