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我想把户口转到城里来。”
“怎么突然提这个?”
贾东旭有些不解,“农村户口不好吗?老家还有地,每年能分粮呢。”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时,秦淮茹轻声对贾东旭说:“我去集市看看菜。”
她把前一日从闫埠贵那儿听来的解释,连同报纸上的条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东旭。
这件事非得他点头不可——没有贾家的户口簿,她的名字便落不上去。
贾东旭沉吟良久,觉得妻子的话不无道理。
世道常变,谁说得准往后会怎样呢?
“那就先迁你的吧,”
他终于开口,“妈的户口,暂时还留在乡下。”
“好,我明儿就去打听怎么办手续。”
秦淮茹应得干脆。
她心里并不在意婆婆的户口如何处置,只要自己能迁进来,便是实实在在的城里人了。
哪怕只是在纸页上,那也是城里人。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决定竟让她往后吃上了商品粮,连未出世的孩子也有了每月的定粮。
次日一早,秦淮茹便去了街道办。
办事员详细告诉她:今年七月里,公安部刚颁布了《城市户口管理暂行条例》。
要迁户口,得先向派出所申报,带着原籍的迁移证和结婚证明来办理。
若是解放前的旧官兵或刑满释放者,则需持相关机关出具的证明才能登记。
眼下还没有统一的户口本,各地用的都是自制的户籍表,手续倒不算繁琐。
秦淮茹记清了步骤,转身就往娘家赶。
粮食定量尚未开始,户口管理尚留有些许缝隙,迁入并非难事。
她在村里找到支书开了证明,又赶去镇上的派出所办好迁出手续,回到城里时,天已擦黑。
第三天,秦淮茹捏着贾家的户籍登记表走进派出所。
过程简单得出乎意料——表格上“秦淮茹”
那一栏,地址悄然变成了南锣鼓巷,成分仍是贫农。
秦家村的支书自是乐意:秦淮茹一走,她名下的地便能分给别家,连新生儿那份也有了着落。
唯有秦淮茹的父母脸上不见喜色。
她也无暇顾及他们的心情。
从小因为是女儿,活干得最多,饭吃得最差,若非嫁进城里,父母何曾给过她好脸色?
两年前,他们差点为两袋红薯就把她嫁出去,不过是嫌她在家多一张嘴。
如今她总算挣脱出来,踏进了城里的门槛。
想起这些,秦淮茹心头仍会泛起酸楚。
她在家里从未少流过汗,为何就换不来半分疼惜?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