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您是这片儿最有善心的,您也常教导我不能光顾着自己。
您是轧钢厂里数得着的高级技工,家里又没别的负担,二百万不过是您三个月的工钱罢了。
您看我如今这境况,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日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
您总教我们要无私,要敬老护幼——易叔,这些道理,您自己当真做到了吗?
何雨柱直直望着易中海,眼神里满是“您辜负了我”
的失望。
易中海扫了眼院里聚拢的邻居,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有千百只马蹄踏过。
现世报来得这样快——他刚用那些道理训过傻柱,转眼就被原样奉还。
何雨柱瞧着易中海青白交错的脸色,心底暗暗发笑。
玩道德文章这套,可不只你一人擅长。
从前为了跑销售,哭穷装惨、卖乖讨巧,哪样他没练熟?论起这些手段,你易中海还得往后排排。
为什么这么熟练?不过是为了多挣些提成,把日子过得轻省点。
你那几招,实在不够看。
罢了,易叔不必为难。
天桥底下说书的先生讲过,世上多的是嘴上说得好听、做起来却另一套的人。
从前我是不信的,毕竟易叔您一直是我的榜样。
如今……我信了。
何雨柱垂下眼睛,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情,默默抱起妹妹雨水,转身就要走。
那背影任谁看了,都像是一个少年心中某种信念轰然倒塌。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揪,嘴里发苦。
傻柱这一手将他逼到了墙角。
院里人都知道,傻柱向来有一说一,从不会拐弯抹角。
今天这话既已出口,若是钱不借出去,自己往日那些道理岂不全成了空谈?他平生最看重的不是钱财,而是名声。
在这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落下个“光说不练”
的假名声。
他有没有这笔钱?自然是有的。
院里不少邻居都在轧钢厂干活,谎称没钱根本站不住脚。
等等,傻柱!你这孩子,怎么不等人把话说完?我现在手头现钱不够,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给你。
不过咱们得说好——这钱是专为买自行车用的,你可不能挪作他用,否则……
易叔!我就知道您是好心人!您绝不会糊弄我的!您放心,明儿晚上我就把车推回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在院里骑上三圈!
何雨柱将一顶顶高帽接连扣过去,话里话外都透着弦外之音——若是明天自行车没能推回来,那便是你易中海言而无信,众目睽睽之下,谁也遮掩不过去。
易中海猛地抬起脸,这话里的机锋他听得明明白白。
可当他定睛看向何雨柱时,对方脸上却只有满满的诚恳与信服,一丝破绽也无。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傻柱终究还是那个傻柱,刚才那句不过是恰巧说中?易中海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何雨柱心底暗笑。
这世道向来如此,“好人”
往往不如“坏人”
活得自在。
好人身上背负的期待太多,稍有差池便遭千夫所指;而坏人或是傻子哪怕行事再荒唐,旁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易中海不是不想推拒——何雨柱哪还得起这笔钱?可他若真开口拒绝,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
既然话已出口,自己就得先做到。
何雨柱有十成把握易中海不会说不。
对人心的揣摩,他早已通透。
想到明日就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成为街巷里最惹眼的那一个,他心头不禁跃起一阵鲜明的快意。
**“易叔真是菩萨心肠,您放心,这钱我肯定还!”
“你记得就好。”
“傻柱,买了车借我溜一圈行不行?”
许大茂一听说自行车的事,立刻凑了上来。
他做梦都想有辆自行车——那样班上的小芳总该多看他两眼了吧?
“臭小子,你叫我什么?”
何雨柱并不讨厌许大茂,反倒有几分欣赏他的性子。
像许大茂这样的人,再过几十年必定活得洒脱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