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死局。
现代医学的武器库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子弹,但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所有的专家都在盯着那些化验指标。试图从那些极其复杂的免疫学、基因学数据里,找出一丝漏洞。
陆渊没有看那厚厚一沓的检验报告。
如果最高精尖的仪器都找不出原因,那就说明病原体极其隐蔽,或者根本不在常规监测的名录上。
患者远在五公里外的省院ICU。
陆渊眼前没有系统。没有红光倒计时,更没有灰白字的病名提示。
他像一个在迷雾中被剥夺了探照灯的猎手。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病案的最前面几页。
那里面记录着患者从当地县医院入院到转院的最原始体征变化。
几张有些模糊的患者转院时的下体和躯干体表照片。
陆渊的目光,停在了一张记录着患者“腹股沟淋巴结肿大”的查体黑白照片上。
“张主任。”
陆渊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按下了面前麦克风的开关。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一毫在这个满是大佬的场合里的局促。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这位年纪最轻的市一院主治。
由于之前的十二指肠穿孔和复杂血管缝合,圈子里没人敢轻视他。他们等着他提出某种更新的、更前沿的检测方向。
“患者一周前在贵州贵州林区。”陆渊翻开那本纸质病历的附件第四页,指着那张体表照片。“当地县医院的入院记录上写着:‘躯干及四肢可见散在充血性斑丘疹’。”
张主任点头:“对,我们查体也发现了皮疹。但高热伴随皮疹的疾病太多了,这不具备特异性指向。”
“那这些皮疹里,有没有特殊的焦痂?”
陆渊盯着台上的张主任。抛出了一个极其基础、极其原始的体征问题。
“焦痂?”张主任愣了一下。
“是的。一种边缘发红、中央呈黑褐色的死皮结痂。”
陆渊的声音在这个探讨着基因测序的会议室里,显得粗糙且原始。
“它不疼也不痒。通常极小。喜欢藏在人体最潮湿、最隐蔽的地方。比如腋窝、腹股沟、等等等。”
“在转院全身消毒擦拭和上各种深静脉穿刺管时,它很容易被忽略或者被当成普通的血痂覆盖掉。”
会议室里,有几个年龄大的传染科主任,在听到“焦痂”和“隐蔽部位”这两个词时,眼神突然变了。
陆渊继续说下去。
“在贵州林区这种亚热带灌木丛环境。如果不是常规的细菌病毒。也不是高精尖的免疫绝症。”
他合上病案。
“高度怀疑:恙虫病。”
“也就是被携带恙虫病东方体的恙螨幼虫,叮咬了。”
整个圆桌会议厅安静了一秒。
恙虫病。
一种立克次体感染的自然源性疾病。
它不是什么罕见的基因密码,也不需要上万块钱的病原学筛查去找。
但这几年在城市里极少见。年轻一代的重症大夫在面对多器官衰竭时,本能地会去依赖各种高端抗生素和机器,却极易漏掉人体表面那个不痛不痒的、只有绿豆大小的黑色虫咬痕迹!
而这种病,普通的碳青霉烯和万古霉素对它根本无效!
它需要的,是廉价的、甚至很多三甲医院药房都不常备的。
特效药:多西环素。或者几毛钱一片的氯霉素。
“如果找不到明确的焦痂。但符合流行病学。”陆渊看着张主任,“我建议停掉现在所有的顶级抗生素。立即静脉注射多西环素。二十四小时内,如果热退,器官功能恶化停止。诊断成立。”
张主任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有反驳“我们怎么可能漏诊焦痂”。在ICU大抢救的极度混乱中,满身插管的病人,一个股沟里的黑痂,漏看简直太正常了。
如果真的是恙虫病,他们用全世界最昂贵的仪器吊着命,却因为没上几块钱的四环素类药,在眼睁睁看着病人等死。
张主任甚至顾不上关掉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