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犹豫。
钢筋刺入的位置极其刁钻,右小腿外侧。这里往下一点,就是极其重要的腓总神经和胫前动脉。在这片血肉模糊、解剖结构完全变形的窄小视野里,一旦刀尖切偏半公分。
切断神经,病人下半辈子右脚就废了,终身跛行。
切破动脉,当场大出血。
“陆、陆老师……”陈宇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刀尖在皮肤上方一毫米处抖个不停。
“表面已经冲洗干净了,没有严重的活动性出血。神经和血管看目前的外观……应该没有断。”
他看了一眼陆渊,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本指南。
“根据开放性创伤的处理原则,神经和浅层血管未见明显离断……我准备进行表层坏死组织剪除,然后插一根引流条,缝合伤口打石膏。后续加强抗感染治疗。”
陈宇选择了一条极其“安全”、完全能够规避医疗纠纷的退缩路线。
只要不往下深挖,他就不会切断神经。哪怕最后感染了,那也是病情本身的进展,家属很难抓到医生的操作把柄。
但在急诊外科的铁律里。
这种名为“保守”,实为“逃避”的清创,无异于把一颗炸弹缝在了病人的肉里。
陆渊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站直了。
他走到了操作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层冲洗干净的表皮肌肉,看向了创口最深处的黑暗。
就在陈宇准备放下手术刀换取持针器的那一瞬间。
空气在重伤者的右小腿上方,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刺耳的报警声。没有红色的倒计时死刑。
三个灰白色的字,安安静静、冷厉地浮现。
【深筋膜】
陆渊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那根生锈钢筋不仅仅是穿透了表层肌肉。它带着工地上剧毒的厌氧菌和污泥,已经深深地扎破了包裹着全部肌肉的深层筋膜!
如果按照陈宇这种“糊弄”的做法,把伤口缝合。
那些无氧环境下的细菌,会在深筋膜层里疯狂繁殖。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引发坏死性筋膜炎或者气性坏疽。
到那时候,保住的就不是神经了。连这条腿,甚至这条命,都得被锯掉。
“切得太浅了。”
陆渊的声音冷得出奇。
“扩创。顺着创道,往下继续切,直到筋膜层。”
陈宇的手猛地一哆嗦。“当啷”一声,镊子碰到了金属弯盘。
“陆老师……不行啊!”陈宇急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厚底眼镜镜片往下滴,“下面紧挨着腓总神经!这伤口太深了,视野全是被血泡烂的肉!我根本看不清解剖层次!万一不小心切断了,家属会告死我的!”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陆渊。
“这属于过度扩创冒险,指南上没说这种必须盲切……”
“在我的组里。”
陆渊走到了陈宇的身后。
“指南保不了病人的腿。只有刀能。”
陆渊没有去接陈宇手里的刀。他没有像那些爽文主角一样,大骂一句“废物滚开”然后自己天神下凡般地完成手术。
那是保姆。不是带教的主治。
陆渊直接伸出双手。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了陈宇那只正在拼命发抖、试图退缩的右手。
他温热、却带着绝对不容抗拒力量的掌心,将陈宇因为恐惧而僵硬的手指,连同那把金属手术刀,死死地压了下去。
“看着刀尖。”陆渊的声音贴着陈宇的耳边响起,冰冷,镇定,“别去看那些血。”
陈宇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溺水被捞上来的人。他被迫握紧了刀柄。
“胫前动脉在前面。腓总神经绕过腓骨颈。”
陆渊的左手握着陈宇的手,像是在驾驭一把冷兵器。
“刀刃贴着受损的肌膜斜面走。只要你不垂直往下扎,顺着纹理,神经就断不了。切!”
带着绝不商量的强力压迫。
陆渊带着陈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