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去市一院,挂心内科的加急特需号,直接要求做一个冠脉造影排查。”陆渊的目光像是能把这个人看穿,“不想在你们说的那个几千万的对赌协议还没签完,就突然心跳骤停暴毙在办公桌上,你最好今天晚上就预约。”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在这个刚才还充斥着亿万生意经的包厢里蔓延。
李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刚才高昂的语调被彻底掐断在了喉咙里。
徐总刚刚端起酒杯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张画着黑色“X”的餐巾纸,像一张恐怖的死亡鉴定书一样躺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这个突然发难的年轻医生,不管是语气、还是那冷酷到骨子里的笃定,都有一种根本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这种级别的人不傻。这年头谁还没听说过几个猝死的例子呢。
这种来自于“肉体随时会被死神接管”的生物学恐吓,瞬间把他那建立在金钱和阶层上的可笑优越感,砸得粉碎。
原本想调侃的那些合伙人律师们,全部闭上了嘴。
...
晚八点半。饭局草草结束。
气氛极其诡异且沉闷。
没人再去炫耀手里的案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徐总一头冷汗,饭都没吃完就借口公司有事,连夜跑到包厢外的走廊去联系他那个在医疗口的朋友,走后门排队加号去了。
陆渊叫来服务员,面无表情地刷卡结掉了自己和沈芸那部分的高昂餐费,没有理会李珊等人略带尴尬和畏惧的挽留。
他拿着外套,和沈芸一起走出了这家高档的旋转西餐厅。
初冬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刮落了道旁的几片干黄的梧桐叶。
城市的霓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沈芸今晚喝了几杯清酒。不是应酬的那种喝,是在看陆渊用一张餐巾纸把一群金融精英按在地上摩擦时,她觉得心情极好的独酌。
此刻冷风一吹,酒的后劲微微泛了上来。
她没有穿刚才在包厢里那件干练的西装外套。黑色的风衣敞开着,里面那件一字肩的黑色修身长裙,勾勒出她极度盈盈一握的腰线和白皙的脖颈。在路灯的暖光下,铂金项链贴着她微热的皮肤,闪着细碎的光。
“你走路有点飘。”
陆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落后他半步的沈芸。
“我没醉。只是踩着这七厘米的细跟,还要在这个破石板路上走,重心不太稳。”沈芸的声音里少了平时在法庭上那种刀锋般的清冷,多了一丝属于成熟女性在微醺时的慵懒和沙哑。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揉了揉因为酒精而泛起一层薄红的眼角。那双平日里总是审视证据的清亮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像一头卸下了所有防御的猫。
很危险的吸引力。
那是长期被职业套装包裹的绝对理性之下,极其罕见流露出的感性。
陆渊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我扶你”这种不痛不痒的废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转过去,屈起一条腿蹲下,将宽阔挺直的后背留给了她。
“上来。”他说。声音还是平时在病房里下医嘱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四周偶尔有下班的白领经过。
沈芸愣了一秒。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羊毛开衫、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一样的男人背影。
这半年多来,这个背影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奔跑过,在抢救台上挥舞过手术刀,在她帮他处理黑公关焦头烂额时,他也曾像这样极其坚定地挡在前面。
沈芸突然笑了。在漆黑的夜里,笑声极轻,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没有任何忸怩,直接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了陆渊由于长年搬运病人而极具力量感的脖颈。
陆渊双手极其克制、却又异常稳当地托住她修长的双腿,轻松地站了起来,沿着静谧的林荫道往前走。
“陆渊。”沈芸的下巴垫在他有些硬朗的肩颈交界处,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清酒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耳后和颈动脉上。
这对一个单身了二十七年、长期处于高压禁欲状态的年轻男医生来说,几乎是一种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