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肠后位的阑尾比正常位置的难操作。
空间小,角度别扭,阑尾根部藏在盲肠后面,系膜被挤在一个狭窄的间隙里。
陆渊先把盲肠轻轻翻起来,用周德明帮他拉着的拉钩固定住,暴露出后面的阑尾。
阑尾肿得厉害,表面充血,有一层薄薄的脓苔。没有穿孔。发现得不算晚。
他开始处理阑尾系膜。沿着系膜的方向,一点一点分离。蒋逸明写过"越急越容易伤肠管",他没有急。钳子夹住系膜,电刀切开,止血。一小段一小段地来。
遇到了一根小血管,出了一点血。他用电凝止住了。手没有抖。
系膜处理完了。阑尾根部完全暴露出来。
他在距根部0.5c位置用丝线结扎了两道,中间留了一点距离。然后在两道结扎线之间切断。
阑尾切下来了。
他把切下来的阑尾放在弯盘里。肿胀的,暗红色的,大概七八厘米长。护士会送去做病理。
残端处理。他用碘伏消毒了残端,然后用荷包缝合把残端包埋进盲肠壁里。蒋逸明的笔记里写过残端处理的几种方法,荷包缝合包埋是最稳妥的。
检查出血点。看了一圈,没有活动性出血。冲洗腹腔。生理盐水灌进去,吸出来,灌进去,吸出来。液体从浑浊变成了清亮的。
放了一根引流管。
开始关腹。
缝合腹膜,缝合肌层,缝合皮下,缝合皮肤。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他的手确实有一点酸了。不是累,是绷了太久之后突然可以松的那种酸。
他把持针器放在器械台上。
"手术结束。"
巡回护士开始记录。器械护士开始清点纱布和器械。
从进腹到关腹,一个小时十分钟。正常阑尾切除大概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盲肠后位多花了一些时间。
老赵被推出了手术室。麻醉还没完全醒,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
洗手台。
水哗哗地冲着。陆渊把手伸在水下,血和碘伏的颜色被水冲掉,从指缝间流走。
周德明在旁边洗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水声填满了这个小小的洗手间。
周德明先关了水。他拿起纸巾擦手,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盲肠后位的反应速度还行。"
陆渊没有接话。
周德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下次进腹先确认位置。别等找不到了再想。"
陆渊点了一下头。"好。"
周德明走了。
陆渊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水还开着。他把手重新伸到水下,凉的。
"反应速度还行"...这是认可。
"下次先确认位置"...下次。
他把水关了,擦干手,走出了洗手间。
...
走廊里的光跟手术室里不一样。没有那么亮,没有那么白。日光灯发黄的光落在水磨石地板上,是他熟悉的颜色。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
手指还有一点酸。他张开手,又握起来,张开,握起来。乳胶手套的触感已经没了,但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被箍了一个多小时的紧。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病床经过,轮子在地上咕噜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从拐角那边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走回了诊室。
桌上有几份等着处理的病历。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开始看。
背包在椅子旁边的地上,蒋逸明的笔记本在里面。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十年的坑。
他没有拿出来。不需要了。那几页的内容已经从纸上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