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话她传不了。有些墙她翻不过去。
"我知道了。"陆渊说。
"真的?"
"嗯。"
陆瑶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嗯"有几分真。
"那我去洗澡了。"她跳下床,抱着衣服往门口走,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老哥。"
"嗯。"
"不管怎么样...他是爸。"
她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渊坐在桌前,听着那个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那个字。
上一次通话记录是三周前。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这个电话他应该打。不难。按下去就行了。
但"按下去"和"想按下去"之间,隔着十五年。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镇卫生院门口的灯很暗。妈躺在里面,爸站在门口,搓着手,来回走。卫生院的医生说处理不了要转县医院。爸犹豫了。他怕路上颠簸让妈更难受,怕转院折腾,怕县医院也治不好反而花冤枉钱。
十二岁的陆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妈很疼,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爸终于决定走了。
但已经晚了。
妈在路上没了呼吸。
从那以后,陆渊的心里就多了一堵墙。墙的这边是他,墙的那边是父亲。
他不是不爱他。
他只是没办法原谅那个犹豫。
每次打电话听到父亲的声音,他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父亲站在卫生院门口搓手的样子。想起妈妈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所以他每次打电话都很短。问了"没事吧",得到"没事",就挂了。
不是不想多说。
是不敢多说。
怕说多了会问出那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走?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十五年。昨晚第一次说出了声。
但他没有对父亲问过。
也许永远不会问。
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小渊?"
父亲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意外。他很少接到儿子的电话。
"爸。"
"嗯,怎么了?"
"你腰不好,陆瑶跟我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事,就是老毛病,忙完秋收..."
"别等了。"陆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这周就去县医院看。挂骨科。钱我来出。"
又沉默了几秒。
"...好。"
"嗯。"
该挂了。
往常到这里就会说"挂了",然后结束。一分钟左右。精准、高效、不多一个字。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挂。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父亲说点什么,也许等自己说点什么。
电话里只有父亲的呼吸声。粗粗的,慢慢的。
"小渊。"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嗯...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