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对着龙岩。
“我时间不多了。有几句话,你替我带给红裳。”
龙岩点头。“您说。”
男人沉默了很久。那道雾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像一条河。龙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在组织语言。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要浓缩成几句话,太难了。
“第一句,”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对不起。”
龙岩等着。
“第二句,我找了她三百年。在轮回里找了三百
年,没找到。可能她不在轮回里。她在等我。”
龙岩的手握紧了。
“第三句,”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让她别等了。她等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他转过身,看着龙岩。
“你替我对她说这些。”
龙岩看着他那张被雾遮住的脸,看着他灰袍上那道从肩膀到胸口的裂痕,看着他发抖的手。三百年。他在轮回里找了三百年。没找到。
“我会的。”龙岩说。
男人笑了。那笑容隔着雾也能看见,很淡,但很真。“还有一句,给你的。”
龙岩等着。
“你体内的金纹,会继续长。一道,两道,三道。九道金纹齐的时候,就是化神之上。”他看着龙岩的眼睛,“化神之上,还有路。别停。”
龙岩点头。“不停。”
男人的身影开始变淡。那道雾越来越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龙岩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很瘦,颧骨很高,眉毛浓黑,眼睛深陷。不像传说中那个横扫天下的剑仙,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红裳,”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
他消失了。雾散了,黑暗退了,光回来了。
龙岩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院子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石桌、石凳、晾药材的架子、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阿绣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苏紫薇在屋里打坐,呼吸声很轻。云秀禾在大殿里处理文书,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青冥剑。剑身上的金纹还在,但旁边多了一道。不是一根,是两根。很细,像两根头发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两道纹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道纹。灵力顺着指尖流进去,这次没有被弹回来,也没有被吸进去。灵力在剑身里顺畅地流淌,像水流进河道。他能感觉到剑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青山剑仙的残魂,是另一种东西。剑本身的灵性。它醒了。
“恩公!”阿绣从厨房里探出头,“饭好了!苏姐姐、云姐姐,吃饭了!”
龙岩站起来,把青冥剑背在背上。那两道金纹贴着后背,微微发烫。
苏紫薇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怎么了?”
龙岩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的脸,看着她耳边那根已经干黄的草茎。他想起青山剑仙说的那些话。“我找了她三百年。在轮回里找了
三百年,没找到。”
“没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吃饭。”
阿绣把菜端上来,四菜一汤。红烧鱼、炒青菜、蒸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红薯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细。龙岩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鲜的。阿绣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好吃。”他说。
阿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云秀禾从大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她在龙岩对面坐下,把文书放在桌上。
“太虚宫宫主的伤势,确认了。”她翻开文书,“探子来报,他伤得很重。你那一剑,至少让他三个月动不了。”
龙岩点头。“三个月,够了。”
云秀禾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龙岩想了想,说:“养伤。炼丹。练剑。等伤好了,去太虚宫。”
云秀禾的眉头皱起来。“你要主动打过去?”
龙岩把青冥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两道金纹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等了太虚宫宫主三百年。我替他报仇。”
云秀禾盯着那两道金纹,看了很久。“你的剑……又多了一道纹。”
龙岩点头。
苏紫薇也看着那两道纹,没说话。阿绣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云秀禾把文书收起来,站起来。“三个月后,我陪你。”她走了。
苏紫薇坐在龙岩旁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冥剑上的金纹。“它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