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拿什么打？”
龙岩把青冥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剑身上的青光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汪深潭。“第十七式，够了。”
云秀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苏紫薇一个眼神堵回去了。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紫薇坐在龙岩旁边，看着他桌上那柄剑。“龙岩。”
“嗯？”
“那个人要活的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龙岩想了想。“意味着他不想杀我。”
苏紫薇点头。“他想要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龙岩摸了摸剑柄上那条褪了色的剑穗，又摸了摸那块碎玉留下的痕迹。“青冥剑？剑诀？”
苏紫薇摇头。“不只是这些。他想要你。”
龙岩愣住了。
苏紫薇看着他，眼睛很亮。“你身上有青山剑仙的剑意。三十六道剑意，你全收了。第十六式、第十七式，你练成了。整个中州，只有你有。他想要的，是这个。”
龙岩沉默了。苏紫薇伸出手，握住他那只好手。“十天之后，决战苍梧山。沈万山，黑风老祖，还有那个神秘人，三个人打你一个。”
龙岩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龙岩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打。”
苏紫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从在岭南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偏偏不退。”
龙岩咧嘴笑了。“退不了。退了，你怎么办？”
苏紫薇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过了很久，苏紫薇忽然开口。“龙岩，你记不记得，在岭南的时候，你带我去看过一次日出。”
龙岩点头。“记得。你说好看。”
苏紫薇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时候天还没亮，你拉着我爬了好久的山。爬到山顶的时候，我累得要死，你倒好，脸不红气不喘。太阳出来的时候，整片天都是红的。你说，‘好看吧？’我说，‘好看。’其实我没在看日出。”
龙岩愣住了。“那你在看什么？”
苏紫薇转过头看着他。“在看你。”
龙岩的心跳快了一拍。
苏紫薇看着他，眼睛很亮。“你站在太阳前面，浑身都是金光，傻乎乎地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龙岩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紫薇握紧他的手。“后来你问我，‘以后还会来吗？’我说，‘不知道。’其实我想说，‘会。’但我是瑶池圣女，我不能随便离开圣地。我怕说了会做不到，让你白等。”
龙岩的手微微发抖。
苏紫薇看着他。“你问我，‘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我说，‘好。’其实我想说，‘别来。三十万里，太远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这个人，说到做到。”
龙岩的眼眶红了。苏紫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来了。三十万里，你走过来了。你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
“龙岩，十天之后，你去苍梧山。我陪你。”
龙岩愣了一下。“你陪我？瑶池那边——”
“圣主同意了。”苏紫薇说，“她说，天剑宗不能灭。你也不能死。”
龙岩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一起去。”
那天晚上，龙岩没睡。他坐在院子里，把那块玉简拿出来，贴在额头上。第十七式，他已经练成了。第十八式，忘天地——忘掉天地，才能看见道。他闭上眼睛，把灵力灌入玉简。
那道剑意在识海里飘着，很淡，淡得像风，像雾，像清晨山间的薄霭。他伸出手去抓，它就从指缝里溜走。他不再去抓了，就那么看着它飘。飘着飘着，它忽然变了。不再是雾，是一道光。很淡的光，像黎明前东方天边那第一抹白。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光在变，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闭上眼睛，光还在，在眼皮后面亮着。然后光灭了，一切都没了，只剩下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剑，没有他自己。这就是道。
他睁开眼睛。天亮了。
他站起来，拔出青冥剑，一剑刺出。没有目标，没有招式，没有灵力。只是刺。剑尖刺穿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面前的石墙，多了一个洞。拳头大的洞，边缘光滑如镜。洞的另一边，是正在升起的太阳。
第十八式，忘天地。他练成了。
苏紫薇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洞，看着洞那边的太阳，看着龙岩站在晨光里的背影。她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龙岩转过身，看着她。
“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