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还不懂事。”韩方驰撩起掉落眉眼的头发,看着宁景城:“她恨黎家的人,拿刀逼着黎家人,也要把我姓改过来,又因为意识到我只有待在黎家,以后的路才宽阔轻松,只能决然把我推向黎家。我知道这点,我不可能再怪她。我是她儿子,我们相依长大,我爱她,她也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我有错,我不能在她没开口前,把她丈夫外遇的孩子当亲人。”
“景城。”韩方驰放轻声音:“理解下哥。”
宁景城没开口,歪了下头,盯着韩方驰的眼睛,突然伸出手。韩方驰轻轻合上眼,暖意的手指触碰他的眼皮,刮过他的睫毛,指尖沿着那条犀利的线,划至眼角,重重抹了下。
宁景城收回手,低头问:“哥,你哭过吗?”
韩方驰闭着眼,笑了:“嗯。”
宁景城收拾好药膏,侧躺着下来,也不说话,就看着韩方驰的眼睛。
他哥的眼睛真好看。那条线总会时不时在脑海突然闪现,他们分开这么久,十多年前的手机像素模糊,宁景城其实对韩方驰的面容也模糊了好多,可那条线清晰地刻在他记忆里,每次想爸妈了,遇到难题了,他哥总会垂着眸,清晰的眼线往上勾勒,淡笑地捏捏他的后颈,说,没事。
他曾经那么坚定地认为,韩方驰是最强大的,待在韩方驰身边,所有不开心和郁闷都有人为他随手掸去,他没想过,这双时时沉着冷静的眼睛,最终也有被泪水淹没的一天。
宁景城眨了下眼,“哥,我抱抱你。”
韩方驰背上药膏还没吸收完,暴露在黄晕光线下的宽阔臂膀横列深浅不一的浅褐色疤痕,抱着枕头侧头枕在上面,静静地和宁景城对视。
仿佛压抑在内心深出的不可说,最终都化为暗夜,藏于眼底,眼瞳是暗夜波涛汹涌的深海。
危机起伏的海浪拍打懵懂起伏的船只,最终也只是恶作剧一般,安稳让其渡过。
韩方驰这辈子也就被两个人这样抱过在怀中。
在韩方驰还小的时候,韩小姐也算幸福,她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和孩子两人共同的小家庭。四五岁的韩方驰已经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扶着鞋柜,稚嫩的脸端着,等韩小姐换下红底高跟鞋,洗过手,才张开手臂,两人常规每日一个拥抱。
他脸埋在韩小姐侧颈,鼻尖是馥郁的玫瑰香味,身后的镜子记录每天的拥抱,时间所带来的不可控最终还是将这面镜子震碎,碎片掉落的声音在明亮的房子回荡,碎片扎进稚嫩的皮肤,尖锐的疼痛似乎冲减了剧烈争吵声。
有人抚摸他的耳朵,韩方驰趴在宁景城身上,鼻尖埋进他温热的侧颈。
温暖的室内安静,浅淡交织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房门并没有关紧,透着细缝,床上两人身形交叠,亲密无间。
时间模糊了记忆,淡不去习惯下的举止。那些年韩方驰总是把自己当成大人,护着宁景城,宁景城也依赖着韩方驰。
两人怀抱双方从小趴到大,就算是长大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