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正院的饭厅透著异於往日的清净,顾廷煜身著月白色暗纹常服,端坐於案前,面前只摆著几样清润小菜。
冰镇莲子羹、凉拌藕尖,还有一碟清淡的糟鱼,皆是解暑之物。
对面的华兰穿著水绿色綾罗裙,鬢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间带著几分初孕的柔和,手边的瓷碗里盛著温热的安胎药,气息微苦却被她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太医说,你这胎气尚不稳,酷暑里最是难熬。”顾廷煜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声音温和说道:“城外那处庄子依山傍水,比城里凉爽数倍,我已让人收拾妥当,你隨柳氏一同过去住些日子,等入了秋再回来。”
说到这里,顾廷煜也不得不感嘆顾偃开的厉害,都五十开外的老头了,修炼华山派內功之后,武力没见增长多少,倒是让小了三十三岁的媳妇又怀了孕。
华兰心中一暖,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全凭官人的安排。”
她嫁入寧远侯府多年,现在虽然分开了,但凉国公府和寧远侯府就隔著一条路,与顾偃开的第四任大娘子柳氏相处的极好。
两人年龄只有三岁的差距,与其说是婆媳,更像是一对闺蜜。
有柳氏作伴,她去庄子里避暑,倒也不至於孤寂。
二人又閒话了几句安胎的注意事项,饭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忽闻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管事低著头快步闯入,几步走到顾廷煜身侧,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却见顾廷煜原本平淡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几分奇怪的神色。
顾廷煜手中的象牙箸紘“咔嗒”一声轻响,顿在半空,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兰兰,隨我回一趟盛家,墨兰这是闹出大动静了。”
华兰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因为给家里几个妹妹寻找姻缘的事情,她可没少费心思,但一向都是自己负责,怎么这一次顾廷煜也要亲自过去?
她不解的问道:“官人,墨兰怎么了?是林小娘那又有什么麻烦事?”
她虽不喜欢墨兰的性子,但墨兰却一直在討好她这个国公夫人,两人终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听说,她与梁晗在三清观里拉拉扯扯,被其他人瞧见了。”紘顾廷煜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焦急,反倒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恶趣味,“如今,怕是已经传遍了半个汴京城。”
又见名场面啊!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象牙箸,理了理衣襟才起身,“此事若处置不当,不仅毁了墨兰的名声,还会连累整个盛家,连长枫的科考,都有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不过嘛……这齣戏,倒是比书坊里的话本还要有意思些。”
华兰闻言,也是骂了一句“不知羞耻”。
现如今已经坐稳了国公夫人的她,自然不会像原剧情那个不受待见的受气包一般,被这消息嚇住,担心被婆婆指桑骂槐。
但绕如此说,她也是气得不行。
顾廷煜还要不断宽慰她,避免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管家早已备好马车,车夫扬鞭挥马,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朝著盛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帘外的热风呼啸而过,吹得车厢內的顾廷煜微微挑眉,眼底满是等著看好戏的兴致,倒是衬得一旁华兰的焦灼愈发明显。
二人赶到盛府时,府內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从容,下人们敛声屏气地匆匆来去,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眉宇间满是惶急。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往日里的笑语晏晏踪跡全无,只余满院沉沉的压抑,静得仿佛能听见人心头的鼓点。
盛府正厅內,檀香燃尽的余烟凝滯在半空,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
盛紘背著手焦躁踱步,袍角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王若弗瘫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拍著扶手一直骂道:“这对不知廉耻的母女!林噙霜教出的好女儿,是要把盛家的脸都丟尽了!”
忽然,院外传来人走动的声响,紧接著是熟悉的脚步声,盛紘与王若弗同时抬眼望去,顾廷煜扶著华兰的手臂跨进门槛。
“父亲,母亲!”
华兰快步上前,见王若弗眼底泛红、鬢髮微乱的憔悴模样,心头一紧,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家中之事,我在国公府已然听闻,墨兰她……真做出那等糊涂事了?”
她语速急切,指尖都带著凉意,既怕流言是真,又存著几分侥倖。
王若弗一见女儿,憋了许久的眼泪终於涌了上来,哽咽著拍著华兰的手:“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还能有假?是我和你父亲亲自在玉清观撞见的,墨兰这个不知廉耻的,竟跟梁六郎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