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渡头辞惊浪,雪路入乱尘
    “重谢?”

    男子走到桌边坐下,屋內的烛火照亮了他的面容。

    明兰抬头望去,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眉眼深邃,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大姐夫?”

    明兰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您怎么会在这里?”

    顾廷煜端起茶盏,缓缓道:“近日西南祸乱滔天,儂智高在广南西路起兵叛乱,攻下邕州,起兵称帝。朝廷下了圣旨,命我率兵前往镇压,收復失地。”

    “邕州?”

    明兰很快就回忆起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地方,正是康海丰带著一家老小前去任职的地方。

    她手中的薑汤碗猛地一晃,“大姐夫,那……那康姨夫……”

    顾廷煜闻言,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沉痛:“儂智高破城之后,手段狠戾至极,邕州城內州府官员连同家眷,尽数被乱兵所杀,无一生还。”

    其实,最初安排康家去邕州任职,他就记得这是个四战之地,存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毕竟,原剧情后半段的王若与太闹腾,仅凭主导毒害盛老太太这一条,在他看来就已经有取死之道。

    就像之前毒杀小秦氏一样,面对这些敌人,他一贯喜欢主动出击。

    明兰只觉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窜上来,康姨母王若与虽与盛家不算亲近,而且也始终看不上她这个小小的庶女,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戚,还是有几分惋惜。

    顾廷煜见她神色唏嘘,缓了缓语气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我此番领兵前往,便是要平定叛乱,护住余下的百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祖母和房妈妈都已被我派人寻到,安置在附近驛站,平安无事。盛家的船虽遭水贼登船,但官兵赶到及时,水贼四散而逃,船只並未受损,只是折损了几个下人。”

    得知祖母平安,明兰悬著的另一颗心稍稍落地,微微頷首:“谢大姐夫搭救祖母与我。”

    小桃在一旁补充道:“姑娘,是国公爷的人先在岸边寻到了我,又顺著水流找到了老太太,还特意请了大夫来诊治,怕您染了风寒。”

    顾廷煜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你是华兰的妹妹,便是我的家人,我岂能坐视不管?眼下我军务紧急,需即刻领兵奔赴邕州方向,不能多陪你了。我已让人备好船只,留下了一队人马,等你身子好些,便送你去与祖母匯合,继续前往宥阳。”

    明兰连忙道谢,目送顾廷煜离去后,指尖不自觉触到怀中的瓷娃娃,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有一股莫名情绪。

    说不清,也道不明。

    腊月,宥阳被一场罕见的暴雪裹得严严实实。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著,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给屋顶、树梢、田埂都敷上了一层厚白。

    明兰和盛老太太在顾廷煜安排一队人马的护送下,平安到了宥阳,见到了病重的盛家大老太太的最后一面。

    没过几日,大老太太就撒手人寰,离开了这个让她又爱又痛的盛家老宅。

    这一天,已经是盛家大老太太的灵柩停在正厅的第三日,也是出殯的日子。

    灵堂內外素白一片,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与此起彼伏的哀乐、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透著彻骨的淒凉。

    盛老太太本想亲自送妯娌最后一程,可是来时的惊嚇以及连日的悲伤,再加上严寒侵体,让她也病倒了,昨夜便咳得厉害,今早更是连起身都费力。

    “祖母,外面天寒地冻,路又滑,您身子骨经不住折腾,就留在家中吧。”明兰劝道。

    她穿著一身素净孝衣,鬢边仅簪了一朵白菊,却是仍旧俏丽无双。

    盛老太太望著窗外漫天飞雪,重重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不舍道:“也罢,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添乱了。你们务必好生送大嫂子入土为安。”

    她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明兰、淑兰和品兰,安顿道:“你们三个,路上仔细些,照顾好自己,也互相照应著。”

    “孙女儿记下了,祖母放心。”

    出殯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灵柩由八名壮汉抬著,在积雪中艰难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送葬的亲友们身著孝衣,跟在灵柩后,脚步沉重。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挪动,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印。

    明兰、淑兰和品兰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內铺著厚厚的棉垫,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盛淑兰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飞逝的雪景,忍不住啜泣起来道:“祖母这一辈子,苦了大半辈子,临了也没能安稳些。”盛品兰靠在姐姐肩上,轻声安慰:“大姐,祖母去了,也是解脱了。咱们好好送她,让她走得安心。”

    明兰默默听著,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道路两旁是白茫茫的田野,远处的树木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满了积雪,显得格外萧瑟。

    队伍行进得很慢,周围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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