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风吹边寨,孤旌戍河隈
    朔风卷著黄土,颳得细腰葫芦城的夯土寨墙呜呜作响,城头上飘著的一面半旧周旗,被风扯得猎猎欲裂。

    寨门外的黄土道上,一骑驛马刚捲起漫天烟尘奔远,留下的蹄印转眼便被风沙填平。

    守在门边的两个戍卒拢著袖子,缩著脖子往城门口的避风处挪了挪,正低声嘀咕著新任主官的来头。

    “听说了吗?新调来的是从五品军都指挥使,姓顾,是寧远侯府的大公子!”

    “寧远侯府的公子?那可是勛贵之后,怎么会来咱们这巴掌大的细腰寨当主官?”

    “谁知道呢……前阵子西夏人在环庆、涇原交界频频异动,听说已经袭扰了好几个小砦,怕是上头要派个有根基的来镇著!”

    话音未落,远处的尘头又起,这次却不是驛马,而是一小队人马——约莫二十骑,一色的玄色劲装,马蹄踏得沉稳,不疾不徐。

    为首那人身披一件素色罩甲,甲叶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上缠著细密的黑绳,显见是常年握持的旧物。

    正是新任细腰葫芦城主官,从五品军都指挥使顾廷煜。

    虽然,顾廷煜和华兰已经定亲,但周朝遵循儒家“三年之丧”礼制,父母丧为斩衰三年,实际执行以27个月为满,包含虞、练、祥、禫等祭礼节点。

    所以,顾廷煜想要和华兰结婚,因为小秦氏去世的影响,还要再等两年。

    顾廷煜也不著急,目前华兰还不满十三周岁,尚且小豆芽菜一枚,他又不是萝莉控。

    成家立业,男人还是立业为重,於是他拜託顾偃开打点,决定先到西北戍边刷刷履歷。

    隨行的亲卫张勇勒住马韁,高声喝道:“细腰寨守军虞候何在?新任主官顾都指挥使到任!”

    城头上的戍卒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扯开嗓子喊:“开寨门!快开寨门!”

    沉重的榆木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前在城头嘀咕的两个戍卒,此刻已经恭恭敬敬地立在了道旁,后头跟著寨里的十数名军汉,还有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虞候,手里捧著一册薄薄的寨籍迎了上来。

    “末、末將细腰寨守兵虞候张老栓,率全寨四百一十三名弟兄,恭迎顾都指挥使!”老虞候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

    顾廷煜翻身下马,玄色的披风扫过膝头的尘土。

    经过长途奔袭,哪怕內力在身,他也是有些劳累,下马的动作不算格外利落,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却转瞬掩去。

    他没有急著接那册寨籍,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座小小的寨城。

    夯土的墙不算高,却筑得结实,城墙上的雉堞有些残破,显见是歷经了风霜。

    寨门內侧的墙上,还留著几道刀剑砍过的痕跡,那是上月西夏小股骑兵袭扰时留下的。

    “起来吧。”顾廷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寨里的粮草、军械、戍卒名册,还有近期西夏军队的动向,都备好了吗?”

    张老栓连忙应声:“备、备好了!只是……只是这几日,西边葫芦河谷一带,总有些西夏游骑出没,昨日还掳走了咱们寨外屯田的两个农户,怕是……怕是要搞些动静!”

    顾廷煜眉头微蹙,脸色添了几分凝重,目光投向西边那片连绵的丘陵。

    细腰葫芦城,扼的就是环庆与涇原之间的咽喉,是阻挡西夏军队东进的前沿小寨。

    庆历议和不过三年,这些西夏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抬手虚扶了张老栓一把,语气沉定:“慌什么?既派我来,便容不得西夏人在此放肆。”

    风又起了,捲起他罩甲的下摆,露出腰间悬著的一枚铜印,印钮上刻著“军都指挥”四个字,在风里微微发亮。

    城头上的周旗,依旧猎猎作响。

    细腰葫芦城的秋日,自此换了一番光景。

    顾廷煜没再多说废话,转身对身后的亲卫统领吩咐:“张勇,带两人隨张虞候去清点粮草军械,逐一核对清楚,缺漏的即刻登记造册,稍后报我。”

    隨后,他目光扫过迎候的军汉,沉声道:“其余人各司其职,城头上加派两倍岗哨,轮班值守,密切留意西边河谷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通报。”

    “是!”眾人齐声应下,先前的散漫之气被这股沉稳的军令驱散了大半。

    张老栓更是不敢耽搁,连忙引著李忠往寨內的粮仓、武库去了。

    顾廷煜则带著余下的亲卫,径直走上城头。朔风更烈,吹得他罩甲的甲叶沙沙作响,脸颊泛起几分薄红。

    他扶著城头的夯土,极目望向西方。

    葫芦河谷蜿蜒曲折,两岸草木枯黄,正是易守难攻,却也便於藏兵的地势。

    上个月西夏游骑留下的箭痕还嵌在土墙上,褐色的痕跡在黄土背景下格外扎眼。

    “都指挥使,这葫芦河谷岔路多,西夏游骑来得快、走得急,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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