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李长安的肩膀。
“让我画朝中各大臣的笔迹和印章,还有布防图。就是桌上那些。”
李长安转身走到石桌前。
桌上堆着成捆的信函,他随手拆开几封。
是伪造的各部大臣之间的往来书信,笔迹印章皆可乱真。
陈道长将工匠从铁笼里扶出来,用银针封住他几处经脉暂缓蛊虫活动。
工匠踉跄着站稳,他扶着石桌喘了几口气。
“那个戴铜面具的,有一次说漏了嘴。他说这铺子真正的主人不是他,是瑞王。这句是他亲口说的。他说他费了那么大劲搭上瑞王这条线,结果到头来还是给瑞王当看门狗。”
瑞王。
李长安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先帝和礼亲王的胞弟。
传闻他从不问政事,只醉心书画收藏。
宝和斋,正是京城最有名的古董书画铺子。
瑞王是这里的常客,京城无人不知。
可如果只是常客,白虎护法不会说出搭上瑞王这条线这种话。
一个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偏偏常来万毒谷白虎部的据点挑选字画。
三十年前,礼亲王也是宝和斋的常客,也是书画痴。
然后他死于噬灵蛊。
三十年后,残信上的新帝二字,指向的是除夕之夜的谋逆。
“谁是新帝?”
李长安看着石桌上那份布防图。
“万毒谷要扶植的人,不可能是一个邪修。邪修上不了台面,坐不了龙椅。他们需要的是宗室里有资格继位的人。”
瑞王。
先帝的亲弟弟。
如果皇上的血脉出了意外,论资排辈,他就是最有资格继位的人。
一个不问政事、只爱书画的闲散王爷,谁也不会怀疑他。
从宝和斋出来,李长安没有回驿馆。
他让陈道长先把那个被囚禁的工匠带回驿馆安顿,自己翻身上马,连夜直奔东华门。
守门的禁军认得他那面客卿金牌,没有盘问就放了行。
穿过三道宫门,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长安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在想怎么开口。
瑞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在宗室里辈分最高、名声最好。
一个三十年来从不结交大臣、不问政事的贤王,忽然被指认为万毒谷幕后之主。
这话换谁都不会信。但他必须说。
他敲了门。
“进来。”
皇上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朱笔。
“这么晚进宫,查到什么了?”
李长安没有绕弯子。
他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皇上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瑞王。朕的亲叔叔。”
“你知道朕小时候是谁教朕写第一个字的吗?”
李长安没有说话。
“是王叔。”
皇上自己回答了。
“先帝常年在外征战,朕年幼时在宫中无人照看,是王叔把朕抱在膝上一笔一画地教。后来夺嫡之争闹得最凶的时候,所有皇子都拉帮结派,只有王叔站出来说,他只认先帝。先帝登基后,王叔立刻交出所有兵权,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写字画画,三十年不曾踏进朝堂半步。朕登基时,他是第一个跪下来称臣的宗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布防图上。
“你现在告诉朕,这个人想造反。”
“臣也希望是假的。”
李长安迎着皇上的目光。
“但宝和斋的密室里堆着万毒谷三十年的联络信函。那间密室就在瑞王常去的古玩店底下。三十年前,礼亲王也是那家店的常客。礼亲王死后,负责诊治他的两名御医一个落水身亡,一个不知所踪。三十年后,朱雀潜伏在直隶,白虎藏在宝和斋,玄武至今下落不明。这条线从三十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皇上没有回应。
他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布防图看了一遍。
“秦岳呢?让秦岳来见朕。”
秦岳来得很快。
他今晚本就在东华门外值夜,听到传召即刻入宫。
皇上指了指御案上的证物。
李长安把那几样东西递给他。
伪造的各部大臣往来书信、禁军换岗时辰表,以及那份尚未完成的布防图。
秦岳接过去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这些换岗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