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长公主的心结
    “你吃完饭留下,帮哀家看看她。她这病比哀家还难治。她寡居多年,膝下无子,一个人住在公主府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哀家给她换了无数太医,人人都说脉象正常,可她的身子就是一天比一天差。哀家不信她没病,她有心病,可这深宫里的太医,没人敢往那方面诊断。”

    话音未落,暖阁外的太监尖声通报。

    “长公主到—”

    珠帘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量清瘦,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不施粉黛,

    她走到太后面前行了礼。

    “见过母后。”

    太后拉住她的手。

    “这是哀家新收的义孙,李长安。让他给你看看脉。这孩子年纪不大,医术却高明,哀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他硬把哀家拽回来的。”

    长公主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长安身上。

    她微微点头,在暖阁的软榻上坐下来。

    “多谢李大夫。不过我的病不要紧,只是近来睡不好罢了。母后总是大惊小怪。”

    李长安伸出手指搭在长公主的脉门上,闭上眼睛。

    脉象沉细而涩,心脉处有明显的郁结之气。

    心经和肝经都堵得不轻,心经主神志,肝经主情志。

    两条经络同时郁结,便是忧思过度、情志不舒的典型症状。

    “殿下,您这病不在身,在心。”

    长公主收回手腕,垂下眼帘。

    “李大夫说笑了。我一个寡居之人,无权无势,无牵无挂,有什么可忧思的?”

    “就是因为无牵无挂。”

    李长安看着她。

    “悲痛若无宣泄,郁结于心,久而成疾。殿下寡居多年,不是不悲,是把悲痛藏得太深。藏到后来,连自己都以为不痛了。但身体不会骗人,殿下的心脉郁结已深,若不及时疏解,三年之内必成大患。”

    太后在旁边连声说好。

    “哀家就知道。你那些太医,个个都说没病,你看看,还是长孙儿有本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忘。我是怕忘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他了。”

    李长安看着她。

    “记得,不等于要把所有悲痛都背在自己身上。殿下若愿意,我可以给您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辅以针灸疏通心脉。但药石只能治其标,真正的病根,还需要您自己愿意放下。”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李长安。

    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李大夫了。”

    施针安排在长公主府的东暖阁。

    长公主屏退了所有侍女。

    在软榻上侧躺下来,褪去外裳,只穿一件素白的中衣。

    李长安站在榻边,从针包里取出银针。

    在灯焰上燎过,刺入她后背心俞穴。

    捻转,提插。

    真气顺着银针渡入经络,一点点化开心脉周围那些郁结的气团。

    长公主背对着他,开口。

    “李大夫,你说这世上的病,最难治的是哪种?”

    李长安的手没有停。

    “最难治的不是病。是执念。病有药可医,执念没有。”

    长公主沉默了许久。

    她翻过身来,正对着李长安。

    “你说得对。不是病。是执念。”

    “先帝的妹妹平阳长公主,你可能没听说过。她很早就嫁人了,不是和亲,是真正的嫁人。驸马是当年的新科探花,文武双全,骑射尤其好。成婚那年她才十六岁,驸马十九。婚后三年,是她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驸马带她去郊外骑马,教她射箭,给她写诗。她那时候觉得,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也挺好。”

    她停了一下。

    “后来呢?”

    李长安问。

    “后来,先帝驾崩,当今皇上登基。皇室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驸马领兵在外,本来说好了那年的中秋回来团圆,她连月饼都亲手做好了。结果等来的不是人,是一副灵柩。先帝驾崩那年,驸马死在北境战场上。连尸首都没找到,灵柩里只有他的一套盔甲。”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李长安拔出银针,用棉布擦了擦针尖,重新刺入另一个穴位。、

    “今年是第十年了。”

    长公主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这十年里,我没有出过公主府一步。没有参加过一场宫宴,没有见过一个外人。我把府里所有跟驸马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一间屋子里锁起来,发誓再也不打开。可我每天夜里闭上眼,还是能看见他。”

    她抬起头,看着李长安。

    “李大夫,你看过那么多病人。你说,我这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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