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见的那片白皙又闯进脑子里,他把视线抬高,看着她的眼睛,不行,不能松口。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听话,在府里养伤。”
他转过身要走。衣袍还没完全转过去,袖子就被拉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手。
白皙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紧,像小时候每次不想让他走的时候那样。
那只手很小,够不到他的手腕,只能攥住袖口的布料。
“小叔叔,我不跑。”她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带着一点鼻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就跟着你,你不让我跑我就不跑,你让我走哪儿我就走哪儿,你让我在营地待着我哪儿都不去。”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软绵绵的尾音,“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府里。”
“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抢过了话头。
“半个月后伤就好了,真的。太医说再涂半个月药膏,疤就看不出来了。”她说着还着急忙慌地去够床头那瓶药膏,身子往前探的时候中衣领口微微松了一下,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
她自己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想把药瓶举到他面前,“你看,用了你的药,好得特别快。狩猎的时候我骑慢一点,不跟别人抢。求你了,小叔叔。”
苏鹤臣没有看那瓶药。
他的视线从她探身时微微松开的领口上硬生生地移开,像是在战场上躲开一支冷箭,他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画,盯了好几息,喉结又动了一下。
“把衣裳整好。”他说。
云知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脸一下子红透了,火烧火燎的,从脖子根烧到耳尖,烧到发根。
她飞快地把领口拢好,手指都在抖。
她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不敢想,不敢看他。
“狩猎大会,想去便去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把伤养好。不许逞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嗯。”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软。
接下来的日子,云知瑶养伤养得很认真,苏鹤臣隔三差五会来看她,但却是站在门口,不进来。
云知瑶将脸埋进枕头,大抵是那日他觉得尴尬了吧,她闷声说了一句,“小桃,以后涂药把门闩上。”
小桃憋笑着应了。
狩猎大会定在二月十二,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
出发前三天,苏鹤臣让苏二送来一套新骑装,胭脂红的,袖口绣着缠枝纹,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折在手里滑得像水,云知瑶捧着那套骑装,看了很久。
他以前也给她准备骑装,每年一套,从不落下。今年他打了她,她以为他不会准备了,他准备了。
她让把小桃把骑装熨平,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每日看一眼,像是给自己打气。
出发前一日,温如月来了将军府。
云知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进来,手指蜷了一下。
她不想见她,不想看见她那张温柔的笑脸,不想听她柔声细语地说话,不想想起那些事,可她不能躲,她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怕了。
“瑶瑶,你的伤好些了吗?”温如月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柔柔的,“听说你受伤了,我担心得不得了。皇后娘娘那儿走不开,一直没能来看你。”
云知瑶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蓄着的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满脸的担忧和心疼,她演得真好,好到她差点就信了。
“好多了。”云知瑶的声音很平,“多谢温姐姐关心。”
温如月伸出手,想握她的手,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假装去拨弄头发。温如月的手落了空,在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笑了一下,声音更柔了。
“明日去围场,咱们可以做个伴。我骑术不好,你多教教我。”
云知瑶没有接话。
她坐在躺椅上,手里抱着那只旧手炉,铜色暗淡,梅花纹磨得几乎看不清。
她抬起头,看着温如月,从上到下,从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到那件裁剪合身的褙子,到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她看得很仔细,温如月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瑶瑶?你怎么了?”
云知瑶没有回答,她把手炉放在膝上,慢吞吞地开口了。
“温姐姐,你累不累?”
温如月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