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只是对温如月这样。
对她，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照顾，习惯了管束，习惯了在她犯错的时候教训她，在她生病的时候请太医。
那不是在乎，是责任。
马车往宫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单调又沉闷。
温如月靠在车壁上，抱着手炉，偶尔跟苏鹤臣说几句话，声音柔柔的，像在跟一个很亲近的人撒娇。
“鹤臣，你今日还要进宫面圣吗？”
“嗯。”
“那我们一起进去。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云知瑶此刻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人一样，缩在角落里。
苏鹤臣没有接话，目光却越过温如月，落在了角落里。
云知瑶从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低着头，她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太安静了。
从前她坐他的马车，从不会这样。
要么掀开帘子往外看，叽叽喳喳地说“小叔叔你看那个”“小叔叔你吃过那家吗”，要么拉着他问东问西，问到他烦了，她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偷了腥的猫。
现在她不说话了。他反而不习惯。
“瑶瑶。”他忽然开口道。
“宫里不比府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有跟温如月说话时那么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斟酌过的郑重，“凡事多留个心眼。嬷嬷教的，认真学。跟贵女们相处，少说话，多听。不要与人争执，也不要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手炉带了吗？宫里比府里冷。”
云知瑶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旧手炉举了举。“带了。”
苏鹤臣看着那只旧手炉，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回头给你打只新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对她太好。她现在的性子已经被惯坏了，再惯下去，以后嫁了人怎么办？
“那就好。”他说。
温如月坐在一旁，抱着那只银白色的新手炉，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瑶瑶，你小叔叔对你真好，想来你的爹娘也会安心了。”
她这话便是提醒云知瑶，她对苏鹤臣来说，不过是责任而已。
接着柔声补了一句：“瑶瑶，你若是冷，我的披风可以给你。”
云知瑶摇了摇头。“不用了，温姐姐。我不冷。”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苏鹤臣先下了车，温如月跟着下去。
她下车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云知瑶最后一个下来，没有人扶她。她自己跳下来，脚踩在雪地上，滑了一下，站稳了。她低着头，把那点狼狈藏进衣领里。
“我送你们到凤仪宫。”苏鹤臣说。
凤仪宫。
皇后娘娘的寝宫，云知瑶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跟在他身后。
那时候她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拽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
他走快了她就小跑，他停下来她就撞上他的腰，他低头看她，皱着眉说“好好走路”，语气里却带着笑。
凤仪宫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皇后娘娘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正跟身边的嬷嬷说话。
下首站着几个年轻女子，衣着光鲜，珠翠环绕，站成一排，像花圃里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
看见苏鹤臣进来，皇后娘娘放下茶盏，笑了。
“鹤臣来了。”她的目光越过苏鹤臣，落在温如月身上，笑意更深了一些，“如月也来了。过来，让本宫看看。”
温如月走上前，屈膝行礼，姿态端庄，笑容温婉，挑不出一点毛病。
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气色不错。进宫住几日，本宫让人给你好好补补。”
温如月低下头，脸微微泛红，声音柔柔的。“多谢娘娘。”
皇后娘娘的目光这才转向云知瑶，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瑶丫头也来了。瘦了。你小叔叔说你前阵子病了，好些了吗？”
云知瑶走上前，屈膝行礼。
“好多了，多谢娘娘关心。”
“那就好。”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站到一边去吧。”
云知瑶退到一旁，站到那排贵女的最末尾。
苏鹤臣站在皇后娘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大，云知瑶听不清，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在打趣